張紘道:“將軍,江東缺馬,不是缺一百匹,是缺一千匹、一萬匹。每月一百匹,三年才三千六百匹,夠做什麼?”
公孫越苦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幽州雖產馬,但家兄麾下騎兵也不多。每月一百匹,已經是擠出來的了。再多,就要影響家兄的騎兵編製了。”
張紘沉吟片刻,道:“那這樣——每月二百匹,但每匹的價錢,用糧食來抵。將軍放心,江東的糧,絕對足秤。”
公孫越大喜:“一言為定!”
張紘又道:“還有一事。”
公孫越道:“先生請講。”
張紘看著他,緩緩道:“將軍此番回去,可否留些人在江東?”
公孫越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張紘道:“江東子弟,不諳騎戰。將軍若留些老騎手在此,教他們騎馬射箭,日後練成精騎,打起仗來,也能幫上公孫將軍的忙。”
公孫越沉吟片刻,點頭道:“先生此計甚好。越此番南下,帶了一千騎兵。留二百人在江東,幫許將軍訓練騎卒。先生意下如何?”
張紘心中大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
“將軍誠意,紘已儘知。待紘回到江東,必當稟明主公。若主公應允,此事便可定下。”
公孫越笑道:“好!那越就在南陽,靜候佳音。”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次日,袁術再次設宴款待張紘。
席間,他舉杯笑道:“子綱先生,本公有一事相托。”
張紘連忙道:“後將軍請吩咐。”
袁術道:“仲康此番拿下丹陽,勞苦功高。本公在豫州脫不開身,心中甚是掛念。特派心腹劉勳,隨先生一同返回丹陽,代本公犒勞三軍。先生以為如何?”
張紘心中咯噔一下。
劉勳?犒勞三軍?
說得倒是好聽,實則是去探虛實的!
他麵上卻露出欣喜之色,起身長揖道:“後將軍厚愛,主公必感激涕零。劉將軍若去丹陽,紘定當儘心接待,讓主公與劉將軍好好敘談。”
袁術見他這般反應,心中大定,笑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張紘回到驛館,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才漸漸褪去。
他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宛城,久久不語。
袁術派劉勳去丹陽——這既是試探,也是緩兵之計。
他還冇下定決心摘桃子,隻是想先看看桃子是酸是甜。
張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就夠了。
他需要的,就是時間。
隻要袁術猶豫一天,許褚就多一天時間消化丹陽;隻要袁術觀望一月,許褚就多一月底氣與他周旋。
劉勳?讓他去吧。
到了丹陽,自然有人“好好招待”他。
數日後,張紘辭彆袁術,踏上歸途。
臨行前,他又去見了公孫越一麵。
公孫越將二百匹戰馬交給他,又點了二百名騎手,說是“送”給許褚的。
“這些人,都是跟著家兄多年的白馬義從。”公孫越指著那些騎手道,“騎術、箭術、馬戰,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許將軍若有他們幫忙,數月內,必能練出一支精騎!”
張紘看著那些騎手,心中大喜。
二百名騎手!加上二百匹戰馬,這一趟,賺大了!
他鄭重對公孫越長揖及地:“公孫將軍此恩,紘無以為報。他日若有用得著主公之處,但憑吩咐!”
公孫越連忙扶起:“先生言重了。末將不過是代家兄還當年虎牢關的恩情罷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先生,咱們說好的——每月二百匹戰馬。先生回去後,儘快給個準信。末將也好安排人往江東送馬。”
張紘點頭:“將軍放心。紘回到江東,便向主公稟明一切。最遲一個月,定有迴音。”
公孫越笑道:“好!那末將就在南陽,靜候佳音。”
兩人依依惜彆。
張紘登上馬車,車隊緩緩向南而行。
車窗外,宛城的輪廓漸漸模糊。張紘望著那片漸行漸遠的城池,心中思緒萬千。
此番出使,三件事都辦成了——兩件。
示弱,袁術可能信了,但是閻象、楊弘肯定不信。
觀虛,看清了。袁術軍中糧草不濟,兵力空虛;與劉表、陶謙、公孫瓚關係微妙;孫堅雖勇,卻非袁術心腹。
緩兵,拖住了。袁術猶豫不決,閻象試探未果,丹陽至少可保數月無事。
更意外的是,還結交了公孫越,得了二百匹戰馬,二百名騎手,還敲定了每月二百匹戰馬的長期買賣!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閉目養神。
數日後,秣陵城外。
秋意已深。許褚站在城樓上,望著官道上緩緩行來的車隊——那是程昱護送家眷的隊伍。
程昱策馬走在車隊前方,見到許褚,翻身下馬,拱手道:“主公,昱奉命將家眷護送至秣陵。一路平安,未有閃失。”
許褚快步上前,扶起程昱:“仲德辛苦了。”
他望向車隊中間那輛青蓋軺車——那是母親的車駕。車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慈祥的麵容,正含笑看著他。
許褚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走到車前,躬身道:“母親一路勞頓,孩兒未能遠迎,請母親恕罪。”
車中傳來溫和的聲音:“傻孩子,說什麼恕罪。你能打下這麼大一片基業,母親高興還來不及呢。”
許褚直起身,又看向後麵的車輛。大橋掀開車簾,正衝他笑。那笑容溫婉如初,讓許褚想起新婚之夜她紅著臉低頭的模樣。
他壓住心中柔情,對程昱道:“仲德,廬江那邊……”
程昱道:“主公放心。老太公坐鎮舒城,蒯異度為郡丞輔佐。廬江政務,一切如常。老太公讓昱轉告主公——隻管在前方打拚,後方有他在,亂不了。”
許褚點點頭,心中大定。
父親雖非謀略之士,但為人剛正,治民寬厚,加上蒯越這等能吏輔佐,廬江可保無虞。
他轉身望向秣陵城,對程昱道:“仲德,從今日起,秣陵便是咱們的根本了。”
程昱看著這座雄踞江邊的城池,緩緩道:“主公眼光,昱佩服。秣陵之地,虎踞龍盤,確是王者之宅。”
許褚笑了笑,冇有接話。
王者之宅?
現在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