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醜時三刻。
長江江麵霧氣漸濃。
周瑜站在船頭,手中托著一枚司南,藉著微弱星光校準方向。
他身後的船隊如沉默的巨獸,在江霧中緩緩前行。
“都督。”秦琪悄無聲息地走近,“前方探船回報,距蕪湖還有二十裡,江麵平靜。”
周瑜點頭:“傳令各船,繼續保持靜默。再有兩刻鐘,便到預定登陸點了。”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
眾人臉色驟變。
那號角聲雖被江風削弱,但在靜夜中仍清晰可辨——是水軍巡邏船的聯絡訊號!
“是丹陽水軍的巡邏隊!”周泰壓低聲音,握緊了手中鋼刀。
周瑜迅速舉起千裡鏡向聲音來處望去。霧氣中,隱約可見三艘艨艟的輪廓,正成“品”字形向船隊方向駛來。每艘船上都掛著風燈,在霧中若隱若現。
“距離兩百步,正向我們而來。”周瑜放下千裡鏡,聲音冷靜得可怕,“他們還冇發現我們,但再近些就難說了。”
秦琪沉聲問:“都督,怎麼辦?”
周瑜略一思索,果斷下令:“秦校尉,你率三艘走舸,偽裝成商船上前交涉。記住,船上要堆放些貨物,士卒換裝,不可攜帶顯眼軍械。”
秦琪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若他們執意搜查……”
“那就動手。”周瑜聲音冰冷,“必須在百步內解決,不可讓一艘逃脫,不可讓其點燃烽火!”
“末將領命!”秦琪抱拳,轉身便走。
許褚此時也已走出船艙,補了一句:“帶上週泰。”
“諾!”
很快,三艘走舸從船隊中悄然駛出。
船上士卒迅速脫下甲冑,換上粗布短衣,將事先準備的麻包、木箱堆在甲板上。秦琪和周泰親自坐鎮第一艘船,兩人都換上了商賈服飾,但腰間暗藏短刃。
船隊主力則在周瑜指揮下,緩緩向西北方向偏轉,隱入更濃的江霧中。
三艘偽裝成商船的走舸,點起一盞昏暗的風燈,慢悠悠向巡邏船駛去。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五十步……
秦琪站在船頭,已能看清對麵船上的人影。三艘艨艟上各有二十餘名水兵,為首那艘船頭站著個披甲的軍官,正舉著火把向這邊張望。
“停船!什麼人!”對麵傳來喝問聲,是濃重的丹陽口音。
秦琪示意舵手減速,自己用帶著廬江口音的官話高聲迴應:“我們是舒縣城來的商船,運些布匹去蕪湖!軍爺行個方便!”
“舒城來的?”那軍官狐疑道,“這麼晚還在江上?靠過來檢查!”
“軍爺,我們趕時間,這點心意請軍爺喝茶……”秦琪說著,示意身旁的“夥計”舉起一個錢袋。
那軍官卻不為所動,厲聲道:“少廢話!靠過來!最近江上不太平,所有船隻都要嚴查!”
秦琪與周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殺意。
雙方距離已不到二十步。
秦琪打了個手勢,船上的“夥計”們紛紛起身,假裝準備靠幫。實際上,每個人都已將手按在了暗藏的兵刃上。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秦琪船上的一個“夥計”動作過大,露出了腰間短刀的刀柄;或許是丹陽軍官起了疑心,他忽然高舉火把,厲聲喝道:“不對!你們不是商人!準備——”
話音未落,秦琪已如獵豹般躍起!
“動手!”
他一聲暴喝,從腰間抽出短刀,同時左手一揚,一道寒光激射而出!
那是特製的飛爪,後麵連著繩索。飛爪準確勾住了對麵艨艟的船舷,秦琪借力一蕩,整個人如大鳥般飛過數步江麵,穩穩落在敵船上!
幾乎同時,周泰和另外兩艘走舸上的死士也紛紛動手。有的擲出鉤索,有的直接跳入江中泅渡,有的則張弓搭箭——
“敵襲!放訊號!”丹陽軍官大驚失色,拔刀高呼。
但已經晚了。
秦琪落地後一個翻滾,短刀已劃過最近一名水兵的咽喉。他身形不停,如鬼魅般撲向那軍官。軍官舉刀欲擋,秦琪卻虛晃一招,左手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柄短弩,扣動機括——
“噗!”
弩箭正中軍官麵門,他連慘叫都未發出,便仰麵倒下。
周泰此時也已登上敵船,他抽出環首刀,所過之處丹陽兵紛紛倒地。丹陽水兵雖也是精銳,但在這般突襲之下,又失了指揮,頓時亂作一團。
另外兩艘艨艟上的戰鬥同樣激烈。
廬江死士們顯然訓練有素,三人一組,一人用弩箭遠射,兩人持短刃近戰。丹陽水兵倉促應戰,被殺得節節敗退。
這場接舷戰不過持續了一盞茶功夫。
秦琪渾身浴血,站在船頭清點戰果:三艘艨艟,敵軍二十七人,全數斃命,己方僅傷九人。
“打掃戰場,把屍體扔進江裡,船拖走!”他快速下令,正要鬆口氣——
“校尉!你看!”一名死士突然指向東南方。
眾人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頓時臉色大變!
在東南約八十步的江霧中,竟然還有第四艘船!那是一艘小型哨船,船身細長,吃水淺,此刻正拚命調轉船頭,船尾在水麵劃出急促的漩渦。
“還有漏網之魚!”秦琪咬牙。
更糟糕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哨船上兩名士卒抬出一隻陶罐,奮力向船邊砸去!陶罐破碎,粘稠液體迅速在水麵鋪開。另一名士卒將火把擲入油中——
“轟!”
火焰沖天而起!雖因江水流動,火焰未能形成“火龍”,但那驟然騰起的火光在霧氣中異常醒目,橙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方圓數十步的江麵,濃黑的煙柱滾滾上升!
緊接著,哨船上剩餘的五六名士卒毫不猶豫地跳入江中,消失在黑暗的江水裡。那艘無人操控的哨船隨波漂流,船身漸漸被火焰吞噬。
“他們在江麵縱火示警!”周泰失聲道,“快滅火!”
但已經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遠處江岸上,一處高地的烽火台亮了起來!
火光雖不持久,但在這樣寂靜的暗夜中,已足夠引起注意。
“壞了。”秦琪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紛飛,“計劃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