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成,新娘被送入後堂。
接下來便是宴席。數十張食案從正堂擺到院中,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
宴飲正酣,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
許褚換了身稍簡便的絳紅深衣,玉帶未解,開始一桌桌敬酒。
主廳主桌上,父親許臨與嶽父橋蕤並坐,周圍是今日最重要的賓客:荊州牧劉表使者蒯良、曹操使者衛茲、陶謙使者陳登、吳郡太守盛憲及其郡丞張允、北海相孔融、前九江太守兗州邊讓、已故南陽太守羊續長子羊衜。
此外,席間還坐著數位雖未任職卻名動江淮的賢士:避亂江東的彭城張昭、廣陵張紘,以及因傾慕許褚之名特從平原趕來的名士華歆。他們雖未列主桌,卻同樣是今日盛會不可或缺的人物。
許褚特意將徐庶、程昱、戲誌才、蒯越、田豐等心腹謀士,以及黃忠、龐德、樂進等大將也安排在此桌附近。
廊下一角,兩個年輕身影正與程武、高定等人談笑。
一人著月白深衣,麵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許褚結義兄弟周瑜周公瑾;另一人英武勃發,雖隻十七八歲年紀,卻虎背熊腰,眉宇間英氣逼人,正是孫策孫伯符——如今已是軍中驍將。
見許褚目光投來,周瑜舉杯遙敬,眼中帶著促狹笑意。孫策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口型比了個“兄長威武”,許褚心中溫暖。
“諸位遠來,褚感激不儘。”許褚在主桌舉觴,環視眾人,目光在張允、徐庶、程昱等人身上稍作停留,“廬江偏安一隅,得蒙諸君不棄,親臨道賀。今日之聚,非獨許褚之喜,亦為廬江之慶。謹以此酒,敬諸位。”
眾人舉杯共飲。盛憲撫須笑道:“仲康此言,有古仁人之風。亂世之中,能保一方安寧,聚天下英才,已是不易。”
孔融放下酒樽,朗聲道:“融猶記酸棗會盟時,仲康年方弱冠,勇冠三軍。不過數月,已坐鎮江夏要衝,安民納士,今日更成家室。文武之道,張弛有度,仲康可謂兼得矣。”
“文舉公過譽。”許褚謙道,“褚不過順勢而為,賴諸位同心耳。”
羊衜此時開口,聲音低沉清晰:“先父在世時,常言仲康兄不僅勇略過人,更有悲憫之心。昔年那句‘先憂後樂’,言猶在耳。今日觀廬江氣象,知先父未看錯人。”
提及羊續,席間氣氛肅然。
許褚正色道:“羊公清名,如山嶽巍巍。褚常思羊公教誨,未敢或忘。”
盛憲點頭:“羊公慧眼。老夫在吳郡,親見吏治敗壞,豪強橫行,民生凋敝。反觀廬江,五年來倉廩漸實,流民得安,道路清明,此非大才大德不能為。元歎(顧雍)信中亦盛讚此地政通人和。”旁邊席上的張允微微欠身,表示讚同。
一直沉默觀察的陳登,此時舉杯:“許將軍治政,確有過人之處。登在廣陵,亦聞廬江‘勸農桑、修武備、明法令’九字之策。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這話看似稱讚,實則暗含試探。
許褚坦然應道:“元龍兄治廣陵,平黃巾,安流民,褚亦久聞。農桑為立身之本,武備為存世之盾,法令為定序之繩。天下洶洶,能守此三者,已屬不易。他日若得暇,願與元龍兄詳論江淮農事水利。”
陳登眼中精光一閃,舉杯示意:“固所願也。”
正言語間,旁邊一席忽起喧嘩。
隻見邊讓已醉態可掬,推開侍從攙扶,搖搖晃晃站起,手中酒樽高舉,聲音洪亮得近乎嘶喊:“諸君!今日仲康大婚,賢才雲集,此等盛事,豈可無文?”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孔融、羊衜、盛憲、陳登,最後定格在許褚身上,帶著七分醉意三分狂態:“仲康!昔年你送羊公時那句‘先憂後樂’,至今傳為佳話。今日舒城閣之會,更勝當年牛渚磯雅集!你身為主人,又是新郎,當效古人‘賦詩言誌’,即席作賦一篇,以記此千古盛會!”
此言一出,席間氣氛頓時微妙。
孔融撫須微笑,眼中亦有期待。
羊衜微微頷首。盛憲等江東名士則露出好奇之色。
但諸侯使者們的臉色卻有些不好看。
陳登眉頭微皺,低頭飲酒。他奉陶謙之命前來道賀,本就不欲多生事端,邊讓這般當眾“考校”,頗有挾名士之勢強人所難之嫌。
蒯良麵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悅。
他是代表劉表前來示好的,婚禮之上當以和為貴,邊讓此舉,未免喧賓奪主。
盛憲更是暗自搖頭。他與許褚有舊,知許褚能文,但邊讓如此當眾發難,若許褚稍有閃失,豈不損了顏麵?婚禮之上,新郎纔是主角。
最惱火的當屬陳蘭。
他本就因為兒求親不成而懷怨,此刻見邊讓這般作態,心中冷笑:“許褚粗鄙武夫,也配談文作賦?看你怎麼出醜!”
許褚將眾人神色儘收眼底,拱手笑道:“文禮公厚愛,褚感佩於心。隻是今日乃褚婚慶之喜,賓客眾多,褚身為東道主,當儘款待之責。且新婚之日,褚心歡喜,恐才思不敏,貽笑大方。不若請文禮公或文舉公即席揮毫,褚與眾賓共賞佳構,豈不更美?”
這話說得得體——既婉拒了當場作賦,又把麵子給了邊讓和孔融。
誰知邊讓醉眼一睜,非但不退,反而拊掌大笑,聲震屋瓦:“哈哈哈!仲康啊,仲康,你這就見外了!”
他推開侍從攙扶,踉蹌著走到堂中,寬袖一揮,環視眾賓,神態疏狂,“諸君皆知,我邊文禮平生有三好:一好書,二好酒,三好友!仲康於我,是忘年之交,更是文章知己!昔年丹陽初逢,他便有‘先憂後樂’之句,令某擊節讚歎,引為知音!”
他轉向許褚,醉意朦朧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期待與熱切:“今日舒城盛會,群賢畢至,更勝當年牛渚!仲康你身為此間主人,又值人生大喜,豈可無文以紀其盛?此情此景,若不留下一篇傳世之作,他日回想,豈非憾事?”
他上前幾步,竟有些孩子氣地扯住許褚衣袖。
語氣半是慫恿半是懇求:“莫推辭,莫推辭!你且作來!若是尋常文章,某自罰三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