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孫策。
看著與自己年齡相仿、意氣相投的好友周瑜,此刻在萬眾矚目下接過象征方麵統帥的印綬,得授中郎將高位,總督數萬水軍,孫策胸腔裡的熱血幾乎要沸騰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由衷欽佩、強烈嚮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焦灼的複雜情緒。
“公瑾……好樣的!”他在心底暗暗喝彩,為摯友的際遇感到高興。
但隨即,一股更洶湧的不甘與渴望席捲了他:“仲康兄長當年亦是這般年紀便領兵征戰,闖下名號……我孫伯符自認勇力韜略不弱於人,如今卻……”他不由得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骨節微微發白,“水軍有公瑾了,陸軍呢?我何時才能獨領一軍?甚至……有朝一日,也能像公瑾今日一般,得兄長信重,授我方麵之權,做個‘陸軍大都督’,統帥千軍萬馬,為兄長開疆拓土,光耀門楣?”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他想起自己苦練的武藝,研讀的兵書,在討伐董卓中那些不算起眼卻儘心儘力的表現……他渴望一個更大的舞台,渴望證明自己不愧為“江東猛虎”孫堅的兒子,更渴望不負許褚的收留與栽培之恩。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出列請戰。但殘存的理智和長久以來母親與程普等人的教誨讓他死死壓住了這股衝動——資曆尚淺,功績未立,此時冒進,非但無益,反可能讓人看輕。
他隻是將腰桿挺得更加筆直,目光更加灼熱地望向廳中主持一切的許褚,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與請戰的意味,彷彿在無聲地呐喊:“兄長,看我!伯符已非昔日懵懂少年,亦可為兄長分憂,為大軍先鋒!”
許褚似有所感,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孫策所在的方向,看到那少年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戰意與渴望,心中瞭然,卻未立刻表示什麼,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全場。
“好!拿酒來!”許褚縱聲長笑,豪氣乾雲,親自將沉甸甸的水軍大都督印綬交到周瑜手中。
侍從奉上酒樽,許褚與周瑜各執一樽,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決心與信念,隨即仰頭一飲而儘!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認識到,廬江軍團的水軍,乃至整個軍團的未來戰略,迎來了它真正意義上、無可替代的靈魂人物。一個屬於周瑜的輝煌時代,與許褚的霸業宏圖緊緊交織,正式拉開了波瀾壯闊的序幕。
周瑜接過印綬的瞬間,感覺手中之物重逾千斤。
這不僅是權力,更是兄長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全軍上下的期望。
他清晰地感受到無數目光落在背上,有蔡陽等宿將的審視,有蔣欽、徐盛等水軍將領的期待,也有步騭等新人的觀望。但他心中並無畏懼,隻有澎湃的激情與昂揚的鬥誌。
他暗暗發誓,必以畢生所學,傾注於此,定要讓“周瑜”之名,隨廬江水師的戰旗,一同響徹這浩瀚長江!
隨後,許褚又任命勇猛絕倫的周泰水軍校尉,為周瑜的專職先鋒統領,領五百最精銳的虎衛軍,時刻護衛周瑜安全,此令再次顯見許褚對這位年輕水軍大都督的極度珍視與保護。
“伯符。”許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略顯嘈雜的廳堂。
孫策身形猛然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轉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快步折返,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兄長!伯符在!”
許褚走下主位,來到孫策麵前,伸手將他扶起,上下打量著這個已然比自己低不了多少、渾身充滿精悍之氣的少年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方纔議事,我見你目光灼灼,戰意盈胸,可是見公瑾執掌水軍,心有所感?”許褚語氣溫和,卻直指孫策內心。
孫策臉上一熱,但並未迴避,坦率道:“兄長明鑒!伯符不敢隱瞞,確是見公瑾擔當大任,既為之歡喜,亦心嚮往之!伯符日夜習武讀兵,不敢有絲毫懈怠,隻盼有朝一日,能如父親當年那般,為兄長衝鋒陷陣,開疆拓土!”
“好!要的就是這股銳氣!”許褚朗聲讚道,拍了拍孫策堅實的肩膀。
“文台公,乃天下聞名的江東猛虎,忠勇善戰,我少年時便有幸與之並肩討賊,深知其能。當年在潁川,文台公便是以左軍司馬之職,屢破黃巾,勇冠三軍!”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孫策,聲音轉沉,帶著一種傳承與期許的意味:“今日,我便效仿昔日朱儁將軍提攜文台公之舉。孫策聽令!”
孫策精神大振,再次挺直身軀,抱拳肅立:“末將在!”
“即日起,任命你為軍司馬,暫領一軍精銳,歸屬黃忠將軍麾下曆練。望你謹記今日之心誌,莫要墜了汝父‘江東猛虎’的威名!這軍司馬之職,便是你父親當年揚名立萬的起點。如今,我也以此職授你,盼你以此為階,勤勉奮進,他日建功立業,獨當一麵,成為我廬江軍中之又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刃!”
這突如其來的任命,雖不及周瑜那般顯赫,卻正契合孫策當下的資曆與渴望,更是對他身份與潛力的一種正式認可和極具意義的安排。
尤其許褚特意提及孫堅當年亦是從左軍司馬崛起,更讓這份任命充滿了傳承與激勵的色彩。
孫策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眶竟有些發熱。他重重抱拳,聲音因激動而愈發洪亮堅定,彷彿立誓一般:“謝兄長提拔!伯符謹記兄長教誨!必不負此職,必不負兄長信重!定在黃將軍麾下刻苦曆練,奮勇殺敵,他日必為兄長斬將奪旗,開拓疆土!”
許褚滿意地點點頭:“且先退下,好生準備。用不了多久,便有你的用武之地。”
“諾!”孫策再次行禮,這才強壓著滿腔的興奮與壯誌。
同時,許褚宣佈,步騭才思敏捷,見識不凡,任命其為隨軍參謀,入幕府參讚軍事,隨時候諮詢,使其才華得以在軍旅中施展。
會議至此,主要議程已畢,許臨宣佈散會,文武僚屬們躬身行禮,陸續退出議事廳,人人臉上都帶著振奮與思索的神色。
待眾人離去,廳內隻剩下許褚、許臨以及徐庶、田豐、戲誌才、周瑜等寥寥數位核心謀士時,一直如幽影般靜立的影衛統領鄧展,才無聲地近前幾步,向許褚及許臨深深一禮。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在幾人之間流轉:“主公,太守。影衛擴充與部署之事,需私下稟報。”
許褚會意,目光掃過身旁的戲誌才,隨即對鄧展道:“講。”
鄧展稟道:“遵照主公離前‘廣佈耳目,深植根基’之令,兩年來,影衛已暗中擴充至兩千人。除護衛主公、監察內部之職責外,現已按主公要求,分部滲透於天下各州郡要地。”
他語調平穩,卻透著一股森嚴之氣,“其中,揚州盛憲、嚴白虎、王朗、周昕、周昂轄下各郡,荊州劉表治下南郡,袁術治下南陽等地,益州諸郡,皆已有我影衛潛入,以為耳目。”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中原腹地,徐州之下邳、彭城,豫州之汝南、潁川、陳留,兗州之東郡,司隸之洛陽、長安,乃至河北袁紹之鄴城等地,皆已佈下暗樁,數量多寡不等。彼輩或為商賈,或為遊學士子,或混入府衙為吏,身份各異,正逐步編織資訊網路。”
鄧展的彙報言簡意賅,卻在這小小的核心圈子裡引發了深遠的思量。
兩千影衛,遍佈大江南北,這意味著許褚的觸角早已悄然伸向了整個天下。
聽完彙報,許褚沉吟片刻,目光轉向身旁氣質沉靜、目光深邃的戲誌才,鄭重說道:“誌才,影衛乃我軍耳目,至關重要,其傳遞來的海量資訊,更需要高人梳理分析,去偽存真,洞察先機。自今日起,由你總掌情報之事,鄧展及其麾下影衛,皆聽你調遣。所有彙集而來的訊息,由你統籌研判,直接向我負責。”
戲誌才聞言,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深知此任之重,肅然拱手道:“蒙主公信重,才必竭儘心力,梳理情報,明察秋毫,助主公洞察天下之勢,決斷於千裡之外。”
許褚點頭,又對鄧展吩咐道:“日後一切事務,聽候戲軍師指令。持續投入,謹慎行事,訊息務必準確及時。”
“諾!”鄧展躬身向許褚和戲誌才分彆一禮,隨即再次退回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