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許褚的騎兵簇擁著袁術的旌旗向北逶迤而行之時。
快馬加鞭的陳安,已率兩百白毦精騎,如一股無聲的鐵流,沿著人煙稀少的路徑,直撲南方。他們晝伏夜出,避開官道,專揀捷徑,僅用了數日時間,便穿越了豫州南部,進入了揚州廬江郡地界。
廬江郡,經過許臨、許褚父子數年經營,早已非昔日可比。
境內河道疏浚,田畝井然,塢堡林立,商旅不絕。尤其是郡治舒縣周邊,更是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機。當陳安這一支風塵仆仆卻紀律森嚴的騎兵隊伍出現在城外時,立即引起了守軍的警覺。在驗明身份後,城門守將不敢怠慢,立刻飛報太守府。
太守府內,許臨正與郡丞蒯越、功曹呂岱商議春耕與賦稅之事。
聞聽陳安攜許褚密信星夜返回,許臨心中一動,立刻終止了議事,命人速請陳安入府,同時派人去請正在軍營操練水軍的淩操、周瑜、以及在城中巡視的許定前來。
片刻之後,一身征塵的陳安被引入書房。他不及寒暄,便從貼身處取出那封保管完好的密信,雙手呈給許臨:“太守大人,主公有密信在此,命末將親手呈交大人與周瑜參軍!”
許臨接過信,見火漆封印完好,心中稍安。
他示意陳安稍坐,親自剪開信封,取出厚厚一疊絹帛,仔細閱讀起來。
隨著目光在字裡行間移動,許臨的臉色時而凝重,時而舒展,時而露出驚歎之色。
信中,許褚不僅詳細分析了魯陽會盟的複雜局麵、袁術的真實意圖,更清晰地闡述了奪取江夏的戰略價值以及具體的行動方略。
尤其是那句“酸棗之地,龍蛇混雜,虛名之爭大於實利。兒率精騎足以自保揚威,廬江根基萬不可動搖。父親宜傾力西向,速取江夏,此乃我家成敗之關鍵,切勿以兒為念。具體方略,可集眾議,可使公瑾(周瑜)試言之,彼常有奇謀,可定大略。”讓許臨深深感受到了兒子的成長與遠見。
這時,周瑜與許定等也先後趕到。
這時,周瑜與許定也先後趕到。周瑜一身青衫,儒雅中透著英氣;許定則頂盔貫甲,威風凜凜,經過幾年的磨鍊,這位許褚的兄長已經越加沉穩。雖然他武藝不如乃弟許褚勇猛絕倫,臨陣機變也不如周瑜智計百出,但他勝在性情敦厚,處事周全,數年如一日地打理著廬江的內務與後勤,協調各方,穩紮穩打,早已成為許褚在外征戰最信賴的“後勤大管家”,是許氏基業不可或缺的穩固基石。
周瑜閱畢,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快步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劃過長江水道:“妙哉!正當時也!劉表未至,劉祥失道,江夏空虛,此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取得江夏,則我廬江與荊州隔江相望,進可攻,退可守,大勢成矣!”
許定看完信,則更關心弟弟的安危:“父親,仲康隻帶五千騎去酸棗,會不會太冒險了?聯軍之中……”
許臨擺手打斷了他,決然道:“仲康信中言之鑿鑿,他對酸棗之局已有周全考量。我等當信他之能!如今機遇當前,我廬江絕不能遲疑!即刻召集眾將,商議出兵江夏之事!”
半個時辰後,廬江太守府議事廳內,濟濟一堂。除了許臨、蒯越、呂岱、顧雍等文臣,武將更是雲集:許定、蔡陽、史渙、周瑜、淩操、蔣欽、徐盛、周倉、秦琪、文稷、潘璋、陳安(已稍事梳洗)等人悉數在列。氣氛熱烈而肅殺。
許臨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諸位,仲康自魯陽傳來密令!袁術已表奏其為江夏太守,然原太守劉祥,暗通國賊董卓,罪不容誅!我廬江奉令討逆,戡平江夏,安境保民!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議一議,這江夏,該如何取?”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議論紛紛。
老成持重的蒯越率先開口:“江夏雖好,卻是一塊硬骨頭。劉祥無能,但其郡內豪強林立,水匪縱橫。我軍若傾巢而出,恐後方空虛;若兵力不足,又恐陷入泥潭,久攻不下,反為他人所乘。”他的擔憂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文官的看法。
“異度所慮不無道理。”功曹呂岱介麵道,“然,機遇稍縱即逝。劉表將至未至,此正是江夏權力真空之時。若待劉表坐穩荊州,以其漢室宗親之名,再取江夏,則名不正言不順,難矣!”他更傾向於把握時機。
武將們則直接得多。淩操聲若洪鐘:“有何可議?主公既已得朝廷(袁術表奏)名分,出兵便是堂堂正正之師!末將願率水軍為先鋒,必為大軍掃清江麵!”
許定此時也已收起對弟弟的擔憂,展現出他作為後方支柱的沉穩,他慨然道:“父親,諸位!仲康在外搏殺,為我許氏爭來如此名分與基業,我等在家豈能畏首畏尾,坐失良機?孩兒以為,當戰!然需謀定而後動,確保糧道暢通、後方無虞,此乃孩兒職責所在!”
一時間,廳內分為兩派,有支援立即出兵的,也有主張謹慎行事的,爭論不下。
許臨見時機成熟,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看向一直靜聽未語、目光始終不離輿圖的周瑜,開口道:“公瑾,眾人所言皆有其理。仲康在信中亦特彆提到,‘具體方略,可集眾議,尤可使公瑾試言之’。你對江夏地理、敵我之勢素有研究,不知有何見解?”
眾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在周瑜身上。
周瑜聞言,從容起身,向許臨和眾人微微一禮。
他走到巨幅輿圖前,目光清澈而自信。
“承蒙太守垂詢,兄長信重。諸位方纔所論機遇、風險,瑜深以為然。”他先溫和地肯定了之前的討論,隨即手指精準地點在西陵之上,“誠如定公所言,機遇在於‘真空’;亦如異度先生所慮,風險在於‘泥潭’。故,成敗之關鍵,在於如何以最小代價、最短時間,擊破要害,避免纏鬥!”
他拿起木杆,聲音清朗卻充滿力量:“江夏水網密佈,城寨眾多,若逐一攻取,正中‘泥潭’之患。然其命脈,實則繫於三處!”木杆先後重重落在三個點上,“一是郡治西陵,劉祥並其主力所在,擒賊擒王;二是沙羨,此乃荊州腹地援救江夏之門戶,需阻敵於外;三是邾縣,扼守長江水道,是我廬江大軍西進之咽喉,必須掌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最終回到許臨身上,斬釘截鐵道:“故此,瑜有一策,名為‘水陸並進,直搗中樞;分兵扼喉,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