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褚雖有勇力,卻也需倚仗南陽的糧草,”袁術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你再安排些斥候,跟著許褚的隊伍,若他與孫堅私下往來過密,立刻報我。”
“主公高見。”閻象應道,“另外,王叡死後,南郡群龍無首,蒯、蔡等豪強雖在觀望,卻無主心骨。要不要讓孫堅趁機取了南郡?”
袁術搖頭:“南郡乃荊州核心,若孫堅取了南郡,勢力必漲,反而難以控製。不如讓它空著,等酸棗會盟後,再派自己人去接管。”
而前廳內,許褚正與孫策討論騎兵戰術,黃蓋湊過來,低聲對許褚道:“許將軍,王叡死後,南郡亂作一團,某家將軍想趁機取南郡,你覺得可行?”
許褚心中一動——他知道劉表很快會來荊州,此時取南郡名不正言順,還會引火燒身。
他笑著搖頭:“公覆將軍,南郡豪強眾多,且無朝廷任命,若強行去取,恐被諸侯指責‘擅占地盤’,不利於討董大局。不如先赴酸棗,待討董事成,再議南郡歸屬。”
黃蓋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許褚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已開始盤算:得儘快寫封密信給父親,讓他與周瑜準備,待自己到酸棗後,便以“清剿江夏匪患”為名,從廬江出兵,趁劉表未到之際拿下江夏。
這場魯陽的會師宴席,表麵上一派熱鬨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袁術的拉攏與算計,孫堅的勇武與直爽,許褚的沉穩與暗謀,都在這初春的魯陽城內,悄然編織著一張關乎未來的大網。
而遠方的酸棗,正等待著這支五萬人的大軍,一場決定天下走向的會盟,即將拉開序幕。
是夜,魯陽城外許褚軍大營。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許褚端坐主位,將日間袁術的任命告知了麾下核心幕僚。
程昱撚鬚沉思,郤嘉神色凝重,賈逵目光閃爍,傅乾與薛悌則低聲交換著意見。
周泰率先開口,聲若洪鐘:“主公!這是大好事啊!江夏雖非大郡,卻也是一方諸侯了!袁公路這次倒是大方!”
許褚卻看向一直沉默的程昱,問道:“仲德,你以為如何?”
程昱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緩緩道:“主公,袁術此乃驅虎吞狼,又防虎噬主之策。其用心,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步,聲音沉穩有力:
“其一,名為擢升,實為調離。袁術剛剛表奏孫堅為豫州刺史,轉眼又任命主公為江夏太守。此舉看似並重,實則意在將主公與孫堅這兩位最具實力的外姓大將,在地理和職權上徹底分開。豫州在北,江夏在南,孫堅若要經營豫州,便難以插手荊州事務;而主公若意在江夏,則必然與未來可能入主荊州的勢力產生衝突,從而無暇北顧,無法與孫堅形成合力。此乃分而治之的上策。”
“其二,借刀殺人,以利相誘。”程昱頓了頓,環視眾人,“江夏太守劉祥,乃是朝廷正任官員,與董卓關係曖昧。袁術讓主公去處置劉祥,既是要借主公之手清除異己,更是要讓主公與朝廷徹底對立,斷了其他念想。此為一石二鳥之計。”
這時,郤嘉介麵道:“仲德公所言極是。江夏地處要衝,北接南陽,東鄰廬江,南望荊州腹地,確是兵家必爭之地。然則......”他話鋒一轉,“此地水網密佈,民生凋敝,更兼匪患猖獗,實是一塊燙手山芋。袁術將此重任交予主公,恐怕存著讓主公與地方勢力兩敗俱傷的心思。”
年輕的賈逵立即補充:“說得不錯。江夏四戰之地,北有袁術,南有劉表即將上任,東接揚州,西連荊州腹地。主公若取江夏,必將成為各方勢力的眼中釘。袁術此計,是要讓主公為他守住南大門,卻又不給實際支援。”
傅乾輕叩案幾,沉吟道:“諸位可曾想過,袁術為何偏偏選擇此時表奏?討董在即,他卻急著分封刺史、太守,分明是要在會盟前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主公若接受此職,便是公然與朝廷任命對抗,這討董大義,恐怕就要打些折扣了。”
薛悌微微頷首,語氣凝重:“彥材所言切中要害。更值得注意的是,主公之父許臨公現任廬江太守,若主公再領江夏,許氏一門兩太守,看似風光,實則樹大招風。袁術此舉,未必冇有試探之意。”
程昱聽完眾人議論,緩緩坐回席位,沉聲道:“諸位都看到了其中的凶險,卻還未看清其中的機遇。”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許褚,“主公,這江夏太守之位,必須要爭,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去爭!”
“哦?”許褚挑眉,“仲德請細說。”
“首先,”程昱伸出第一根手指,“江夏與廬江唇齒相依,主公若得江夏,便可與廬江連成一片,進可圖謀荊州,退可固守江淮。這是主公擺脫寄人籬下局麵的關鍵一步。”
“其次,”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劉祥昏庸無能,江夏百姓苦之久矣。主公以討逆之名入主江夏,正是順應民心。待站穩腳跟,便可依托水網,訓練水師,這可是將來圖謀江東的根基啊!”
賈逵聞言眼前一亮:“仲德公高見!江東水網縱橫,若無強大水師,終難成事。江夏正是訓練水師的絕佳之地。”
郤嘉也漸漸明白過來,接話道:“況且主公在廬江根基深厚,若能得江夏,兩郡聯動,糧草兵源都可自給自足,不必再完全依賴袁術。”
“最重要的是,”程昱壓低聲音,“劉表即將入主荊州,這是主公最後的機會。若能在劉表站穩腳跟前奪取江夏,就等於在荊州釘下一顆釘子。將來無論時局如何變化,主公都進退有據。”
許褚聽完眾人分析,虎目中精光閃動。
他站起身,在帳中緩緩踱步,最終停在軍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江夏位置上。
“諸位所言,正合我意。”許褚聲音堅定,“袁術想借刀殺人,我們便將計就計。這江夏,我們要定了!”
他轉身下令:“仲德,你立即草擬文書,以最隆重的禮節感謝袁術舉薦之恩,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許褚對袁公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
“德彰(郤嘉字),你負責與廬江聯絡,讓我父親早作準備,暗中調集糧草,招募水手。”
“梁道,你挑選精明能乾之人,先行潛入江夏,摸清劉祥的兵力部署和地方勢力分佈。”
“文謙,”許褚最後看向自己的愛將樂進,“我已留徐晃、裴元紹、張既、王思率軍四千駐守新野,另有原新野郡兵千餘人,共計五千餘人。你再率軍五百騎兵南下新野,與公明彙合,暗中招募士卒訓練一支精銳,作為日後南下的先鋒。”
眾人齊聲應諾,帳中頓時充滿肅殺之氣。
程昱最後提醒道:“主公,在討董期間,我們還要繼續表現出對袁術的忠誠。畢竟在奪取江夏之前,我們還需要他的名義和支援。”
許褚點頭:“仲德放心,這點分寸我自然懂得。袁術想要看我們與孫堅保持距離,我們便做給他看。不過......”他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些戲,還是要做足的。”
這一夜,許褚軍帳中的燈火一直亮到天明。
一個關於江夏的戰略,正在這群人的謀劃中逐漸清晰。
而遠在魯陽城中的袁術,還沉浸在自以為得計的喜悅中,全然不知他親手送給許褚的,正是一把開啟新局麵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