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8年夏,廬江舒縣。
烈日如灼,地麵蒸騰起滾滾熱浪,庭院中的梧桐葉蜷曲低垂,蟬鳴聒噪不止。然而太守府議事廳內,卻是一片肅殺冷凝,彷彿與外界酷暑隔絕。
一名滿身塵土的驛卒跪在廳心,汗珠自額角不斷滾落,雙手高擎一份加蓋硃紅璽印的緊急詔書,嘶聲道:“廬江太守許大人、都尉許大人,六百裡加急!涼州叛軍首領王國聯合韓遂、馬騰等部,聚眾數萬準備攻打陳倉,關中震動!朝廷詔令左將軍皇甫嵩即刻西征,特召廬江太守之子、騎都尉許褚為隨軍騎都尉,率部北上,歸皇甫將軍節製!”
許臨快步上前接過詔書,指尖觸及玉璽印痕的冰涼,心頭卻如壓巨石。他展開絹帛,目光疾掃,“涼州告急”“陳倉危殆”“召許褚為隨軍騎都尉”等字如刀如戟,刺入眼底。廳中眾文武皆屏息凝神——涼州羌亂素來凶悍,遠非中原黃巾可比,此番西征,必是九死一生之局。
“仲康,”許臨轉身望向身旁的青年,語聲沉凝,“西涼地勢險惡,羌胡混雜,叛軍勢大。皇甫將軍雖善用兵,但兵力分散、糧草難繼。你隻帶兩千人馬,千裡奔襲,酷暑行軍,稍有不慎……”
“父親,”許褚踏步上前,接過詔書,目光如炬,“正因其艱險,纔是吾輩建功立業之機!”他大步走向廳中懸掛的牛皮輿圖,手指重重落在涼州與司隸交界之處,“廬江雖安,終是偏隅。此番朝廷征召,一可隨皇甫將軍這等國之柱石習大軍征伐之道,二可於天下人眼前立戰功、揚威名——亂世之中,名望即實力,戰功即根基!更何況涼州若失,三輔不保,中原必亂,戰火遲早蔓延江淮。北上討賊,實為衛國亦為保家!”
滿廳寂然片刻,旋即紛紛頷首。呂岱率先出列,拱手道:“太守明鑒,都尉所言極是。廬江近年雖倉廩充實、兵甲漸利,卻尚缺一場震動天下之功。都尉若能在西涼建功,非但可揚我廬江威名,更為將來招攬英才、應對大變奠定根基。然則……都尉既行,廬江防務與內政須及早安排周全。”
許褚頷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朗聲道:“軍事方麵,周倉所轄二百陌刀營乃我軍重器,交由公瑾統轄,繼續秘訓,非存亡之際不可輕動;八百虎衛軍由吾兄許定執掌;一千騎兵分由蔡陽、史煥二位將軍統領——蔡將軍鎮守舒縣,史將軍巡防諸縣,確保陸路無虞;水軍仍由淩操、蔣欽二位將軍統帶,嚴守巢湖、長江水道,防江東異動。”
他特意轉向周瑜,語氣凝重:“公瑾,我走之後,水軍建設乃重中之重。現雖有四千水軍,然山越虎視眈眈,長江天險須有足夠兵力方可固守。兩年之內,我要你暗中將水軍規模至少擴至一萬,水軍乃立足根本。所需糧餉器械,我會請異度先生與伯達優先保障。”
許褚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廳中諸將,繼續道:“將領人選你可從全軍擇優選用。步軍中的潘璋,雖現任步軍軍侯,但我觀其水性嫻熟,膽識過人,可調任水軍聽你調遣。其餘人選,你可與淩操、蔣欽二位將軍商議選定,務必確保戰力不減反增。”
周瑜神色凜然,拱手應道:“兄長放心!瑜必儘心竭力,兩年內為廬江練就一支萬人水師,保我江淮無憂!”
“民生政務,”許褚轉向蒯越、呂岱與任峻,“異度先生總攬郡務,協調諸縣,重大決策請與家父共議;伯達繼續推進屯田水利,保障糧儲,安頓流民;元化先生之醫學院須擴大巡診,保境安民——民生穩,則軍心可安!”
幾人齊聲應諾。
許褚又特召周泰、裴元紹、糜芳、陳到近前,沉聲道:“此番北上,我親率兩千精銳——二百騎兵、三百虎衛、一千五百步卒。幼平驍勇、元紹善戰,隨我衝鋒陷陣;子方心細,負責糧秣輜重與傷員救治;叔至嚴明,統管行軍紮營、律令執行。吾等同心戮力,誓要功成全師!”
四將慨然應諾:“願隨都尉,萬死不辭!”
部署完畢,許褚目光轉向鄧展:“伯翼,你速派人前往兗州東阿,與程昱先生取得聯絡。告知他我將率軍西征之事,請他關注中原局勢變化。程昱先生深謀遠慮,有他在東阿呼應,我們方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隨後,許褚喚過程武。年方九歲的少年快步上前,眼中既有對遠行的不捨,更有對建功立業的嚮往。
許褚輕拍程武肩膀,語重心長:“我走之後,你便跟隨我兄許定。既要勤讀詩書,更要精研武藝。蔡陽將軍刀法精湛,你可隨他習武;政務方麵,多向異度先生、定公請教;軍務可隨史煥、公瑾等人研究。軍中各處你皆可觀摩學習,但記住——文武兼備,方為棟梁。”
程武挺直腰板,朗聲道:“都尉放心,武必不負所托!定當勤學苦練,待都尉凱旋之日,必讓都尉見到一個脫胎換骨的程武!”
是夜,許褚踏入父母院落。許母正就燈縫紉,見兒至,急起執其手,目中含淚:“褚兒,明日便行?娘為你絮了件棉甲襯裡,西涼苦寒,定要貼身穿戴……”
許臨坐於案前,手持兵書卻久未翻頁。許褚伏地三叩首:“父親、母親,孩兒此去必當珍重,待平定羌亂,即返膝下儘孝。”
許臨扶起愛子,自懷中取出一枚青玉佩飾,上刻“平安”二字:“此乃你祖父所遺,隨身佩戴,如父如母相伴。至長安後,務必勤傳家書。”
許褚鄭重係佩於內襟,隻覺暖意盈懷。他走至書案前,研墨揮毫,對窗外明月凝思片刻,奮筆寫就一首《西征抒懷》:
“慈母手中線,征衣附體輕。
臨行密縫意,唯恐遲歸程。
寸草春暉重,男兒國難傾。
西涼烽火熾,揮刃斬胡纓。
待淨狼煙日,長歌返舊楹。”
許母捧詩誦讀數遍,終是淚落如珠。許臨撫須頷首,眼中俱是欣慰:“好!好一句‘西涼烽火熾,揮刃斬胡纓’!吾兒已具英雄氣概!”
翌日拂曉,舒縣城外校場。
兩千精銳列陣如林。二百白毦騎兵執槍控馬,蹄聲躁動;三百虎衛重甲披身,腰懸環首刀,揹負強弩,肅殺如山;餘眾步卒持戟擎盾,陣伍嚴整。許褚一身玄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縱馬巡陣,聲如雷霆:
“弟兄們!今日西征,是為蕩平涼州叛軍,護佑中原百姓,保我邊疆安寧!征途遙遠,險關重重,然吾深信——但使我輩同心勠力,軍紀嚴明,必能克敵製勝,建功返鄉!”
“萬勝!萬勝!”將士舉兵狂呼,聲震九霄。
朝陽輝光下,許褚勒馬回望舒縣城郭,複眺西北,眼中燃起熾烈光芒。
西涼雖險,亦是他虎嘯龍驤之第一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