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抬起頭,目光如炬:“救北海,是義舉;收黃巾,是霸業。青州黃巾百萬,拖家帶口,既無糧草,又無根基。主公何不趁此機會——將他們全部遷到江東?得百萬民,五年生聚,十年富強,天下可圖!”
堂中一片死寂。
張昭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顧不上收拾,瞪大眼睛看著程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許褚看著程昱,心中暗想:果然是你。
這種事,也就仲德敢提。
程昱說的,正是他一直在想的。
青州黃巾,在曆史上,是曹操的“青州兵”,是曹操起家的本錢。如果他能截胡,相當於挖了曹操的牆角。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仲德此策,與褚不謀而合。”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正有此意——把青州百萬黃巾,全部遷到江東!”
田豐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像兩顆燃燒的火炭。
“主公,”張昭終於開口,聲音都在發抖,“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許褚看著他,目光平靜:“子布,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張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彎腰去撿碎瓷片,手指被劃了一下,血珠滲出來,他卻像冇感覺一樣。
百萬黃巾。全部遷到江東。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東的人口瞬間翻倍。
意味著可以從中精選十萬精壯,組建一支龐大的軍隊。
意味著許褚的實力能瞬間提升一個檔次,甚至可以與袁術爭鋒,與袁紹抗衡。
但這也意味著——百萬張嗷嗷待哺的嘴。每天消耗的糧食是天文學數字。廬江、丹陽、江夏的存糧,絕對不夠。
一旦斷糧,百萬流民就會變成百萬暴徒。
仁義之師,瞬間變成亂臣賊子。
江東基業,可能就此崩塌。
程昱聲音激昂:“主公,此乃王霸之資!縱有萬難,亦當赴之!”
張昭厲聲道:“仲德,你瘋了?百萬流民,怎麼養?糧從何來?路行何處?如何安置?一著不慎,百萬餓殍,基業傾覆!”
程昱道:“所以需要提前準備。顧雍管糧草,張既管安置,任峻管屯田。隻要提前規劃,不是不可能。主公若得百萬黃巾,則可從中精選十萬以上精壯,組建一支規模龐大、戰鬥力可觀的軍隊,成為主公未來北伐的主力軍團。龐大的勞動力可用於大規模屯田、興修水利、開鑿運河、修築城防,極大增強根據地的經濟實力和戰爭潛力。更多人口意味著更多的賦稅收入,支撐龐大的軍政開支。”
他頓了頓,繼續道:“主公此舉是“活百萬之民”,而非“降百萬之賊”。此舉能極大地提升主公的政治聲望,吸引更多北方流民、士人南下投奔,在輿論和道義上占據絕對製高點。”
張昭搖頭:“規劃?仲德,你知道百萬人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每月要消耗數百萬石糧食。我軍現有糧草三千萬石,聽起來不少,但隻夠百萬人口吃幾個月。幾個月之後呢?秋收還有五個月。怎麼辦?”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這還不算軍隊的消耗。軍隊每天也要吃糧。加上軍隊,最多隻能撐四個月。四個月之後,糧食斷了,百萬流民餓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程昱道:“所以需要借糧。向陶謙借,向糜竺借,甚至可以向袁術借。隻要撐過這半年,等屯田有了收成,一切都會好起來。
張昭搖頭:“借?你當陶謙是傻子?他會借糧給我們?就算借,能借多少?”
程昱道:“正因為難,纔要去做。若事事都求穩妥,何時才能成大事?”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任峻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任峻道:“百萬流民南下,是機遇,也是風險。機遇在於——江東地廣人稀,有田無人種。百萬流民,就是百萬勞動力。隻要給他們土地、種子、農具,三年之後,江東的糧食產量可以翻三倍。風險在於——頭一年,糧食不夠。百萬張嘴,每月消耗至少百萬石糧食。這個缺口,必須提前解決。”
戲誌才道:“主公,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考慮。土地從哪來?江東本土豪強會不會反抗?新移民與原著民之間因土地、水源產生衝突怎麼辦?百萬人的登記、編戶、安置、排程,是對行政係統的極限考驗。一旦管理混亂,就會滋生盜匪,破壞治安。大規模人口聚集和遷徙,極易引發瘟疫。還有,這些黃巾軍有宗族觀念,首領有號召力。如何確保他們忠誠,而不是一個獨立的武裝集團?”
徐庶道:“主公名義上仍是袁術部將。如此大規模地增強自身實力,必然引起袁術、陶謙等人的極大警惕。在頭一兩年,幾乎所有資源都必須向安置工作傾斜,軍事擴張、基礎設施建設等其他方麵將幾乎停滯。”
程昱還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有些話,隻能私下跟主公說。
當眾說出來,他程昱就成了千古罪人。
有他程昱在,還用為糧食擔憂麼?
田豐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主公,臣以為——仲德之計,可行。但需要分步走,不能一蹴而就。”
許褚道:“說。”
田豐道:“第一步,散仁名。七年前主公在河北救下十萬黃巾,正可以藉助這個名聲,派遣影衛在黃巾之中散播仁義之名——江東許將軍有活黃巾之法,以此來吸引黃巾之心!第二步,破黃巾主力,剿滅他們的勢頭,然後派遣說客,遊說黃巾渠帥。第三步,遷流民。百萬流民南下,必須分批。每批五萬人,間隔十天。這樣,糧草壓力可以分散。先收精壯、工匠、婦孺。老弱病殘,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的……不能怪主公。””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需要借糧。主公可以遣使往徐州陶謙、廣陵陳登處借糧。以江東特產、武器等為抵押,秋收後歸還。”
“還需要借路。陶謙那邊,可以派張紘去談。袁術那邊——”
許褚沉默了片刻,他自然聽懂了田豐的意思。許褚應霍然起身,目光掃視全場,做出決斷:
“諸公之言,褚已深知。此事利在千秋,險在當下!”
“然,我意已決!百萬生民,豈能坐視其死於溝壑?我等既以再造乾坤為己任,便從拯救這百萬生靈開始!”
程昱、田豐、戲誌纔等人大喜:“主公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