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低頭一看,一個年輕人正大步走上城樓。
他二十出頭,身材魁梧,麵容剛毅,腰間挎著一副硬弓,背上揹著兩隻短戟。
正是太史慈。
太史慈,字子義,東萊黃縣人。弓馬嫻熟,箭法如神,是青州有名的俠士。孔融在北海,對太史慈的母親多有照顧。太史慈感念恩義,聽說都昌被圍,便從東萊趕來相助。
“子義,”孔融道,“你……你願意突圍?”
太史慈抱拳:“慈受府君大恩,無以為報。今日都昌危難,慈豈能坐視不管?慈願突圍而出,為府君送信!”
孔融的眼眶紅了。
“子義,此去九死一生。你……你想清楚了?”
太史慈目光堅定:“慈想清楚了。府君放心,慈一定把信送到!”
羊衜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太史慈:“子義,這是衜寫給許安南的信。你到了江東,交給許將軍,他必不會推辭。”
太史慈接過信,小心收好。
孔融又道:“子義,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本官再派一個人,分兩路走。”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武安國。
武安國,北海都尉,孔融麾下第一猛將。他虎背熊腰,力大無窮,使一對鐵錘,有萬夫不當之勇。討董之時,他曾在虎牢關前與呂布交戰,被呂布斬斷手腕,從此以鐵鉤為手。雖然殘疾,但武藝不減當年,一隻鐵錘舞起來也照樣虎虎生風。
“公輔(武安國表字),”孔融道,“你可願往平原,向劉備求救。”
武安國抱拳:“末將領命!”
孔融握住太史慈的手,又握住武安國的手,聲音哽咽:“子義,公輔,你們若能突圍出去,便是都昌一城百姓的救命恩人。”
太史慈和武安國齊聲道:“府君放心,必不辱命!”
當夜,太史慈回到臨時住處,向母親辭行。
太史母年過五旬,滿頭白髮,身體還算硬朗。她見太史慈進來,放下手中的針線,問道:“子義,你要去求援?”
太史慈一怔:“母親如何得知?”
太史母歎了口氣:“你是我兒子,你心裡想什麼,我豈能不知?孔北海待咱們不薄,如今他危難,你豈能坐視不管?”
太史慈想起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拉扯他長大。小時候家裡窮,母親給彆人洗衣賺錢供他讀書習武。冬天水冷刺骨,母親的手凍得通紅,從來不喊一聲苦。他發誓要出人頭地,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可現在,他還冇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又要讓她擔心了。
太史母站起身,走到太史慈麵前,握住他的手。
“子義,孔北海打算向誰求救?”
太史慈道:“府君派武安將軍去平原,向劉備求救。”
太史母搖頭:“劉備?我聽說過他,自稱漢室宗親,在平原為相。可他兵微將寡,能解都昌之圍嗎?”
太史慈沉默了片刻,又道:“慈欲前往江東,向許褚求援。”
太史母眼睛一亮:“安南將軍許仲康?”
太史慈點頭:“是。許將軍坐擁三郡,兵精糧足,麾下猛將如雲。若他能來救,管亥必退。”
太史母看著他,忽然道:“子義,你可知道,當年你前往遼東的時候,許將軍曾經派人來尋你?”
太史慈大驚:“還有此事?”
太史母點頭:“你走之後不久,許將軍派人,帶著禮物來尋你。想請你南下相助。他還送了不少錢糧,足夠咱們母子用數年。”
太史慈愣在原地。
他想起當年在遼東,漂泊不定,無處安身。他聽說許褚在討董,在虎牢關下大戰呂布,在灞橋獨退董卓大軍,名動天下。他以為自己是小人物,許褚不會識得他。冇想到,許褚竟然派人來東萊尋他。
“母親,此事當真?”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太史母道:“千真萬確。那人還留了一封信,說許將軍久仰你的大名,希望你能去江東一敘。我本想等你回來告訴你,可你回來之後,又忙著幫孔北海做事,我就冇來得及說。”
太史慈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當年離開遼東時,身無分文,前途渺茫。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四處漂泊,無處安身。
冇想到,天下還有人賞識他,還派人去尋他。
“母親,”他抬起頭,有些慚愧。
太史母笑了:“我聽說許仲康仁德之名傳遍天下,當年討董時孤軍深入,如今坐擁三郡,兵精糧足。你當冒死突圍,前往求救!”
太史慈跪地叩首:“兒謹遵母命!”
太史母又道:“你此去江東,路途遙遠,千萬小心。到了之後,替我給許將軍帶句話。”
太史慈抬頭:“母親請說。”
太史母看著他,目光慈祥:“就說——東萊太史氏,感激將軍賞識大恩。這份情,我們母子記在心裡。”
太史慈眼眶一熱,重重叩首:“孩兒一定帶到。”
太史母扶起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去吧。你父親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太史慈站起身,將母親扶回座位,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武安國也在收拾行裝。
他的妻子在一旁垂淚:“將軍,你此去平原,萬一……”
武安國搖頭:“冇有萬一。孔府君待我恩重如山,今日都昌危難,我豈能坐視不管?”
他戴上鐵鉤,將一隻鐵錘掛在馬鞍上,翻身上馬。
“等我回來。”
馬蹄聲消失在夜色中。
太史慈冇有走東城門。
他走了南門。
他選擇南門,不是因為南門守衛薄弱,恰恰相反,南門外黃巾軍最多。但太史慈要的,就是人多。人越多,動靜越大,越能吸引敵軍的注意力,武安國才能從西門順利突圍。
“子義,你瘋了?”武安國聽到他的計劃,臉色大變,“南門外至少有三萬黃巾,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嗎?”
太史慈搖頭:“不是一個人。我帶三十騎。”
武安國急了:“三十騎對三萬人?你這是去送死!呂布都冇這麼狂!”
太史慈冇有反駁。他低頭看了一眼武安國的斷手——那隻斷手無聲地提醒著他,這個人已經為孔融失去過一隻手了。他不能再讓武安國去冒險了。
“南門外人多,我去吸引敵軍注意。一炷香之後,你從西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