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湊近了些:“兄長請講。”
許褚道:“第一步,控製長江。長江是江東的生命線,控製了長江,就控製了江東的命脈。這一步,咱們已經很近了。”
周瑜點頭。
“第二步,控製近海。從長江口到幽州,從長江口到交州,這條近海航線,是南北貿易的大動脈。誰能控製這條航線,誰就能扼住南北的咽喉。”
他頓了頓,又道:“我要造的福船、沙船,就是為了這一步。有了這些船,我軍可以在近海自由航行,不受風浪之阻。到時候,北上幽州,南下交州,如履平地。”
周瑜的眼睛越來越亮。
“第三步,遠洋探索。這一步,是最遠的,也是最大的。”許褚望著海天相接之處,聲音低沉而堅定,“大海的儘頭是什麼?冇有人知道。但若有一天,江東的船隊能揚帆遠航,越過南海,抵達天竺、大秦……那將是一個怎樣的天下?”
周瑜沉默了很久。
海風吹過,船帆鼓盪。
“兄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瑜……瑜今日方知,兄長之誌,不在中原,而在天下。”
許褚搖頭:“不是不在中原,是不隻在中原。中原是根,大海是翼。根深才能葉茂,翼展才能高飛。”
他轉過身,看著周瑜,目光誠懇:“公瑾,造船之事,交給你了。福船、沙船,我會把圖紙畫出來。你要做的,是找到能造船的工匠,把船造出來。可以與馬鈞、黃承彥一起研究。”
周瑜深深一揖,聲音鏗鏘:“臣領命!臣必不負主公所托!”
許褚扶起他,笑道:“先彆急著領命。造船的事,回去再說。眼前最要緊的,是青州。”
周瑜直起身,看著許褚的背影,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跟了許褚這麼多年,自以為瞭解他——勇猛、果決、重情重義。
可今日,他發現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兄長。許褚想的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不是一兵一將的增減,而是天下,是海洋,是未來。這樣的人,值得他追隨一生。
船艙裡,士兵們擠在一起,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聊天。
一個年輕的士兵趴在船舷上,望著海麵,忽然喊道:“看,魚!”眾人湊過去,隻見一群海豚在船頭躍出水麵,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士兵們歡呼起來,暫時忘了暈船的難受。
周倉站在一旁,咧嘴笑著:“這海裡的魚,比河裡的大多了。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眾人鬨笑。
龐德臉色蒼白,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趙雲走過來,低聲問:“令明,你還好嗎?”
龐德睜開眼睛,艱難地搖了搖頭:“不好。這船……晃得厲害。”
趙雲笑了:“令明,你是西涼人,不習慣坐船,正常。”
龐德歎了口氣:“我在西涼騎戰馬,如履平地。可這船……我站都站不穩。”
周倉在一旁咧嘴笑:“龐將軍,你這是暈船。過兩天就好了。”
龐德瞪了他一眼:“過兩天?我現在就想下船。”
裴元紹也笑了:“龐將軍,這海上可冇有碼頭,你想下也下不了。”
龐德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周倉湊過來打趣:“龐將軍,你在陸地上是一條猛虎,怎麼到了水上就變成旱鴨子了?這要是掉進海裡,俺老週一隻手就能把你拎起來。”
眾人鬨笑。
龐德睜開眼睛,瞪了周倉一眼,想說什麼,卻實在冇力氣,又閉上了眼睛。
許褚走進船艙,聽到周倉的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看見龐德的臉色,關切地問:“令明,冇事吧?”
龐德睜開眼睛,掙紮著站起來,抱拳道:“主公,末將……末將冇事。”
許褚拍拍他的肩膀:“坐下,坐下。暈船不是丟人的事。等到了東萊,上了岸,你又是一條好漢。”
龐德苦笑:“末將現在就想上岸。”
許褚他想起原曆史上的樊城之戰——大雨滂沱,漢水暴漲,龐德站在堤壩上死戰不降,最後被周倉從船上跳下來,一把按進水裡,活活生擒。
他看了看周倉,又看了看龐德,心中暗暗想道:有些事,這輩子不會再發生了。
太史慈站在船尾,望著青州的方向,沉默不語。
徐庶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子義,”徐庶問,“在想什麼?”
太史慈低聲道:“在想家母。她一個人在家,不知道怎麼樣了。”
徐庶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子義,你放心。孔府君會照顧好你母親的。況且,主公已經來了,都昌很快就會解圍。到時候,你就能回家了。”
太史慈點頭,冇有說話,隻是望著北方。
入夜,海麵平靜如鏡。月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許褚站在船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不語。
周瑜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兩人並肩站在船頭,望著遠方的海麵。
“公瑾,”許褚忽然開口,“你說,大海的儘頭是什麼?”
周瑜想了想:“弟不知道。也許是天,也許是地,也許是另一個世界。”
許褚笑了:“也許是另一個天下。”
周瑜一怔:“另一個天下?”
許褚點頭:“天下很大,比咱們想象的大得多。中原隻是其中一小塊。大海的那一邊,還有無數的土地,無數的人,無數的故事。”
周瑜問:“那兄長想不想去?”
許褚沉默了片刻,搖頭道:“現在不想。江東還冇拿下來,中原還冇平定,天下還冇一統。現在去,是捨本逐末。但——總有一天,我要去看看。”
周瑜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終於開口,“若有一天,主公的船隊能揚帆遠航,臣願為先鋒。”
許褚拍拍他的肩膀:“好。我等著那一天。”
許褚望著月光下的海麵,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紋絲不動。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紀錄片,講的是鄭和下西洋。那支船隊,兩百多艘船,兩萬多人,浩浩蕩蕩,七下西洋。他做不到那樣,但他可以讓自己的後人做到。
海風吹過,船帆鼓盪。
月光下,樓船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地向北駛去。
四千騎兵,五千水軍,承載著許褚的夢想,駛向青州,駛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