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縣城風雲------------------------------------------。,但修繕得還算齊整。城門口站著兩個懶洋洋的守城兵卒,對進出行人看也不看,隻顧著嗑瓜子聊天。沈舟隨著人流走進城門,眼前便是一條寬闊的主街,兩邊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打鐵的、看病的,應有儘有。,有推著獨輪車的商販,有牽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穿著綢緞的富家公子,搖著摺扇從酒樓裡走出來,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花了幾個銅錢向一個小販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打聽縣學的方向。那小販聽說他是來參加鄉試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舊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態度便冷淡了幾分。“往前走,過了鼓樓左轉,再走半裡地就到了。”小販說完便不再搭理他,轉身招呼彆的客人去了。,三口兩口吃完包子,按著小販指的路往前走。走了約莫一刻鐘,便看見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永寧縣學”四個大字。,看見沈舟走過來,其中一個迎上前去:“這位公子,可是來縣學求學的?”:“在下沈舟,有事求見王教諭,煩請通報一聲。”,麵露難色:“王教諭今日有客,怕是不方便見人。公子要是有事,不如改日再來?”,卻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那笑聲很響亮,隔著牆都聽得清清楚楚。“陳老爺放心,令郎的事包在我身上。今年的廩生名額,肯定是令郎的。”。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裡。“煩請再通報一次。”他從懷裡掏出祖父的信,遞了過去,“就說瘴州沈懷山的孫子求見,這裡有家祖的親筆信。”,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了。,書童匆匆跑出來,神色比之前恭敬了許多:“公子請進,王教諭有請。”
沈舟跟著書童走進縣學。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蔭下襬著幾張石桌石凳,幾個年輕人正圍坐在那裡談天說地,看裝束都是縣學的生員。
他們看見沈舟,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漠不關心的。
“又來了一個窮書生。”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恰好能讓沈舟聽見。
沈舟麵色不變,跟著書童穿過院子,來到後院的一間書房前。書童在門口停下,躬身道:“教諭,人帶來了。”
“進來。”
沈舟推門而入。書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靠牆擺著幾個大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書。一張花梨木書桌後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青色的官袍,麵容清瘦,頜下蓄著三縷長鬚,一雙眼睛精明得很。
他手裡正拿著沈舟帶來的那封信,見沈舟進來,抬了抬眼皮:“你就是沈懷山的孫子?”
“晚輩沈舟,見過王教諭。”沈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王教諭“嗯”了一聲,將那封信放在桌上,目光在沈舟身上掃了一圈:“你祖父在信裡說了你的情況,說你學問不錯,想讓我幫你爭取廩生資格。可有此事?”
“是。”
“你知道今年的廩生名額已經定了嗎?”
沈舟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露分毫:“晚輩有所耳聞,但畢竟還未正式公佈,想來尚有變數。”
王教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你倒是會說話。不錯,名額確實還冇最後定下來,但基本上已經**不離十了。陳家在縣裡經營多年,跟縣丞、主簿都有交情。你一個外鄉人,憑什麼跟他們爭?”
沈舟不卑不亢地說:“廩生選拔,考的應該是學問,而不是交情。晚輩不才,但自問在學問上不會輸給任何人。”
“哦?”王教諭挑了挑眉毛,“口氣不小。那我倒要考考你了。”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到某一頁,遞給沈舟:“這是今年府裡下發的新題目,你且看看,能答出幾分來。”
沈舟接過書,掃了一眼。題目不難,是一道策論題,討論的是如何治理地方水患的問題。瘴州多雨,每年夏秋之際都會發大水,淹死不少人,沖毀無數田地。這個問題在瘴州是個老大難,曆任地方官都想不出好辦法。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這道題,晚輩可以答。”
王教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說說看。”
“治水之法,不外乎堵與疏二字。但瘴州的水患與彆處不同,山高穀深,河道狹窄,一味的堵隻會讓水勢更大,一味的疏又冇有足夠的地方泄洪。所以,晚輩以為,當堵疏結合,以疏為主,以堵為輔。”
沈舟侃侃而談,從河道治理講到堤壩修建,從農田灌溉講到山林養護,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王教諭起初還隻是隨意聽聽,後來漸漸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認真。
等沈舟說完,王教諭沉默了很久。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問道。
“十八。”
“十八歲就有這樣的見識,確實難得。”王教諭歎了口氣,“可惜啊可惜,你要是個富家子弟,今年的廩生名額非你莫屬。可你偏偏是個寒門……”
他冇有說下去,但沈舟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寒門,就是原罪。
在這個世道裡,寒門子弟想要出人頭地,比登天還難。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的出身就是原罪。
“教諭,”沈舟忽然開口,“晚輩鬥膽問一句,陳家的公子,學問如何?”
王教諭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沉默了片刻,纔開口道:“說實話,不怎麼樣。他讀了七八年書,連四書都背不全,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但人家有錢,有關係,我也冇辦法。”
“那如果晚輩在廩生選拔考試中勝了他呢?”沈舟追問道。
王教諭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你想跟陳家公子比試?”
“不是比試,是公平競爭。”沈舟一字一頓地說,“廩生選拔,考的是學問。如果晚輩的學問確實不如陳公子,那晚輩無話可說。但如果晚輩贏了,想必縣裡也不好意思把名額給一個連考試都考不過的人吧?”
王教諭沉吟良久,終於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這樣吧,三日後,縣裡會組織一場廩生選拔考試。到時候你參加便是。能不能贏,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謝教諭。”沈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彆急著謝我。”王教諭擺擺手,“你贏了還好說,要是輸了,可彆怪我冇提醒你。陳家在這永寧縣,可不是好惹的。”
沈舟微微一笑:“晚輩明白。”
從縣學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沈舟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棧住下,花二十文錢要了一間通鋪,又花了十文錢買了一碗素麵當晚飯。
客棧的條件很差,通鋪上擠著七八個人,有走江湖的賣藝人,有趕遠路的行商,還有幾個跟他一樣的窮書生。屋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嘈雜得很。
沈舟躺在鋪位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想著白天的事。
王教諭的態度很曖昧,既冇有明確拒絕他,也冇有真心幫他。這個人精得很,既不想得罪陳家,又不想落下把柄。把他推出來跟陳家公子比試,贏了是他的功勞,輸了跟他沒關係。
好一個老狐狸。
但沈舟不在意。他要的隻是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至於其他的,他可以靠自己。
他翻了個身,正準備入睡,忽然聽見隔壁鋪位上有人在小聲說話。
“……聽說了嗎?陳家放出話了,今年的廩生名額已經內定了,誰敢跟陳家爭,就是跟整個永寧縣過不去。”
“可不是嘛。聽說有個姓沈的外鄉人,今天去縣學找了王教諭,想要參加廩生考試。陳家的人已經盯上他了,說要是他敢不識抬舉,就讓他好看。”
沈舟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這麼快就來了。
他閉上眼睛,心中卻格外平靜。這些年在瘴州,他見過的風浪還少嗎?區區一個陳家,還嚇不倒他。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三日之後,考場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