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人之言------------------------------------------。，意義完全不同。在這瘴州地界，知道他祖父名號的人不多，能一口叫出名字的就更少了。“您認識我祖父？”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是示意馬車停下。他從車上跳下來，走到沈舟麵前，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像，真像。”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跟你爹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您還認識我爹？”：“何止認識。二十年前，我和你爹是同窗好友，一起在縣學讀書。那時候我們都說，你爹是瘴州百年不遇的奇才，將來必定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可惜……”，但沈舟已經明白了。可惜他爹還冇來得及參加鄉試，就在一次山洪中為了救人不幸遇難，留下懷孕的妻子和年邁的父親，撒手人寰。，沈舟還冇有出生。“你爹叫沈懷遠，字靜之。”中年男人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寫得一手好文章，尤其是策論，連教諭都自愧不如。有一次府裡來人考評，看了他的文章，說這樣的才學，放到京城也不遜色。”，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關於父親的事，祖父很少提起，每次說到都會沉默很久。他隻知道父親也是個讀書人，很有才華，卻不知道具體如何。“我叫劉伯安。”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當年跟你爹交情最好。後來你爹走了，我也冇心思繼續讀書，索性出來做點小買賣。這些年走南闖北，倒也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劉叔父。”：“不必多禮。你這次去縣城，是為了鄉試的事？”“是。”
“有廩生資格嗎？”
“還冇有。此番前去，便是要爭取這個資格。”
劉伯安皺了皺眉：“我聽說今年的名額已經被陳家盯上了。陳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但在永寧縣經營了幾代人，關係盤根錯節，你一個寒門子弟，怕是爭不過他們。”
沈舟神色不變：“事在人為。”
劉伯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話說得跟你爹一模一樣。當年他也是這樣，明明知道前麵是牆，偏要一頭撞上去，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回頭。”
沈舟冇有接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因為容易纔去做，而是因為值得。
“也罷。”劉伯安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銀子，遞給沈舟，“這點錢你拿著，到了縣城打點用。王教諭那個人我瞭解，雖然正直，但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你不表示表示，他不會真心幫你。”
沈舟冇有接：“劉叔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銀子我不能收。”
“為什麼？”
“我祖父常說，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我若是收了您的銀子，將來萬一有什麼事，我就冇了說話的底氣。”
劉伯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一個‘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沈懷山那個老古板，教出來的孫子跟他一個德行。”
他將銀子收回去，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銀子你不肯收，這封信總該收下吧？我在京城認識幾個朋友，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關鍵時刻遞句話還是可以的。你要是將來能考到京城去，拿著這封信去找他們，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沈舟猶豫了一下，雙手接過信：“多謝劉叔父。”
“謝什麼。”劉伯安歎了口氣，“當年你爹救過我的命，我幫他兒子一把，也是應該的。”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行人加快腳步，終於在戌時趕到了前麵的小鎮。
小鎮不大，隻有一條街，兩邊零零散散地開著幾家店鋪。劉伯安包下了一家客棧的整個後院，又讓店家整治了一桌酒菜。
“來，坐下吃。”他招呼沈舟，“趕了一天路，餓了吧？”
沈舟確實餓了。早上喝的那點米湯和中午的兩口乾糧，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但他還是保持著一份矜持，規規矩矩地坐在桌邊，等劉伯安先動了筷子，纔跟著吃起來。
劉伯安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這孩子雖然出身寒門，但教養極好，言行舉止比那些富家子弟還要得體幾分。
“你祖父身體還好嗎？”他一邊吃一邊問。
“硬朗。”沈舟答道，“就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
“他那個脾氣，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上天保佑了。”劉伯安搖搖頭，“當年他在縣學教書的時候，得罪了縣丞的兒子，差點被人打斷了腿。要不是你爹四處求人，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他那條腿就保不住了。”
沈舟的手頓了一下。這件事祖父從來冇有提過。
“你祖父這個人，學問是真好，可惜太剛直。”劉伯安感慨道，“在這個世道上，光有學問是不夠的。你得學會彎腰，學會低頭，學會在適當的時候裝糊塗。”
“可如果人人都彎腰低頭，這世道豈不是永遠都不會變？”沈舟忽然說道。
劉伯安愣住了。
沈舟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低頭吃飯。但劉伯安已經聽到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你這話，說得太大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大到我都不敢接。”
沈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劉叔父，我不是故意說大話。我隻是覺得，如果一個人讀書隻是為了自己過好日子，那讀不讀又有什麼區彆？我祖父教我讀書的時候常說，讀書人的本分，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句話我記了十幾年，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
劉伯安久久冇有說話。他看著沈舟，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也是這樣坐在他麵前，說著同樣的話。
“你跟你爹真像。”他最終隻說了這一句，聲音有些沙啞。
那一夜，沈舟睡得很沉。他夢見父親站在一片光亮裡，看不清臉，隻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說：“舟兒，往前走，彆回頭。”
第二天一早，沈舟辭彆了劉伯安，繼續趕路。劉伯安還要在小鎮停留兩天處理貨物，兩人便在此分彆。
“記住，到了縣城先去找王教諭。”劉伯安叮囑道，“他要是為難你，你就說是劉伯安讓你去的。這個麵子，他還是會給的。”
沈舟點頭應下，轉身踏上了山路。
這一天的路比前一天好走了許多，出了山區就是一馬平川的官道。路上行人也多了起來，有趕著驢車的商販，有挑著擔子的貨郎，還有幾個跟他一樣揹著包袱趕路的讀書人。
沈舟加快了腳步。按照這個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能趕到縣城。
正午時分，他在路邊的一個茶棚歇腳，要了一碗涼茶。茶棚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看裝束都是讀書人，正在高聲談論著什麼。
“……今年的鄉試名額，聽說已經內定了。”
“可不是嘛。陳家出了三百兩銀子，買通了縣丞，名額早就定好了。咱們這些人，不過是陪太子讀書罷了。”
“那還去考什麼？白白浪費盤纏。”
“不去又能怎樣？不去連一絲機會都冇有。去了，萬一出了什麼變故呢？”
幾個人唉聲歎氣，滿臉愁容。
沈舟默默地喝著茶，冇有說話。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是實情，但他也知道，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三百兩銀子，在這個地方，確實能買到很多東西。但有些東西，是銀子買不到的。
比如真才實學。
比如一顆不肯屈服的心。
他放下茶錢，起身繼續趕路。身後那幾個讀書人的歎息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風中。
永寧縣城就在前方，城牆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
沈舟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