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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道曆十六年，二月十九，驚蟄。\\n\\n北京的雪還冇化淨，一封插著六根雉羽、用火漆封了八道的加急國書，被驛卒高舉著衝過正陽門。那驛卒嘴脣乾裂出血，馬匹口吐白沫，一路嘶喊：“朝鮮急報！倭寇破釜山！八道告急——”\\n\\n聲音像刀子劃破晨霧，從棋盤街一直傳到承天門。\\n\\n太和殿裡正在早朝，朱載重剛聽完戶部奏報去歲江南漕糧數目，就被這聲嘶喊打斷了。滿朝文武齊刷刷回頭，看著那驛卒連滾帶爬撲進大殿，將國書匣子高舉過頭。\\n\\n“陛、陛下……”驛卒氣若遊絲，“朝鮮國王……十道求救國書……倭寇十五萬……登陸釜山……”\\n\\n死寂。\\n\\n然後“轟”的一聲，炸了。\\n\\n“十五萬？！倭寇哪來十五萬人？！”\\n\\n“釜山不是有朝鮮水師嗎？怎麼一觸即潰？！”\\n\\n“李昖這廝是乾什麼吃的！”\\n\\n兵部尚書楊博第一個衝過去，劈手奪過國書匣子，撬開火漆，展開那足有丈餘長的絹帛國書。越看，臉色越青。\\n\\n“陛下……”他喉嚨發乾，“倭寇分九路，四月十七登陸釜山。朝鮮守將鄭撥戰死，釜山陷落。四月二十，倭寇破東萊；四月廿五，破密陽……如今已過尚州，直逼忠州。朝鮮八道，已陷其四。”\\n\\n絹帛末尾，是朝鮮國王李昖用血寫的八個漢字：“倭勢洶洶，社稷將傾，泣血求援！”\\n\\n朱載重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攥緊扶手。他今年二十二了，親政九年，經曆過黃河決口、妖道亂宮，可真正的外敵入侵——這是頭一遭。\\n\\n“諸卿……”他聲音有些飄，“有何對策？”\\n\\n---\\n\\n文華殿偏廳，午時。\\n\\n這裡已吵成一鍋粥。以兵部右侍郎孫傳庭、虎賁營統領周大山為首的主戰派，和以禮部尚書王錫爵、戶部左侍郎趙誌皋為首的主和派，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n\\n“必須打！”周大山嗓門震得梁上灰都往下掉，“倭寇什麼德行？嘉靖年間就鬨過！你讓他占了朝鮮，下一步就是遼東！到時候咱們兩麵受敵，哭都來不及！”\\n\\n趙誌皋山羊鬍子直抖：“周將軍勇武可嘉，可打仗不是光靠嗓門！十五萬倭寇啊！朝鮮八道都擋不住，咱們要派多少兵？十萬？二十萬？糧草從哪運？軍餉從哪出？去年修黃河堤還欠著八十萬兩……”\\n\\n“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孫傳庭拍桌子，“朝鮮是大明藩籬！懂不懂什麼叫藩籬？你家院子籬笆牆倒了，你不修，等著賊進屋？”\\n\\n王錫爵慢悠悠開口：“孫侍郎此言差矣。朝鮮雖為藩屬，然其國主無能，軍民怯戰，我大明何苦為他人做嫁衣？依老夫看，不如令其退守鴨綠江，據險而守。我朝調遼東軍鎮守江岸，倭寇渡江不易，日久自退。”\\n\\n“放屁！”周大山眼珠子都瞪圓了，“等倭寇推到鴨綠江，朝鮮早冇了！到時候他們在對岸修堡壘、屯糧草，天天騷擾遼東，這仗得打到猴年馬月？！”\\n\\n“粗鄙！粗鄙！”王錫爵氣得手指發顫，“朝廷議事，豈容武夫咆哮……”\\n\\n“都閉嘴。”\\n\\n一個聲音不大，卻讓滿廳瞬間安靜。\\n\\n蘇惟瑾從門口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他冇穿王袍，隻著靛藍常服，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連最油滑的趙誌皋都縮了縮脖子。\\n\\n“王爺……”楊博起身。\\n\\n蘇惟瑾擺擺手，走到沙盤前——這是格物大學地理科趕製出來的朝鮮半島沙盤，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n\\n“吵出結果了麼？”他問。\\n\\n眾人麵麵相覷。\\n\\n蘇惟瑾也不等回答，手指點在釜山位置：“二月十七登陸，今日二月十九。兩天時間，倭寇連破三城，日行六十裡——這不是尋常劫掠，這是滅國之戰。”\\n\\n他手指北移，劃過尚州、忠州，停在漢城：“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月，漢城必陷。李昖若逃得快，能退到平壤；若逃得慢……”\\n\\n話冇說完，意思到了。\\n\\n“倭寇主帥是誰？”蘇惟瑾抬頭。\\n\\n楊博忙道：“據朝鮮逃回來的商人說，是豐臣秀吉麾下兩員大將：小西行長、加藤清正。這兩人都是日本戰國名將，麾下軍隊裝備精良，火銃配備率……據說超過三成。”\\n\\n“三成火銃？”幾個文臣倒吸涼氣。\\n\\n大明新軍練了這些年，火銃配備率也才四成。倭寇竟能有三成？\\n\\n“不止。”蘇惟瑾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錦衣衛日本暗樁傳回的訊息：去年十月，馬尼拉有兩艘西班牙商船秘密抵達長崎，卸下貨物中有佛郎機炮十二門、火繩槍五千杆、火藥兩百桶。收貨人……是小西行長。”\\n\\n滿廳嘩然。\\n\\n“西班牙人？他們想乾什麼？！”\\n\\n“聖殿遺產會！”周大山咬牙切齒，“準是那幫紅毛鬼在背後搗鬼！”\\n\\n蘇惟瑾點頭：“所以這一仗，不隻為救朝鮮，更為打擊聖殿會在東方的代理人。若讓倭寇占了朝鮮，與聖殿會勾結，屆時他們在朝鮮設港口、建基地，東可威脅日本，西可窺視大明——這盤棋，咱們就輸了。”\\n\\n他轉身看向禦座方向——朱載重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門口靜靜聽著。\\n\\n“陛下。”蘇惟瑾躬身，“臣請戰。”\\n\\n---\\n\\n乾清宮，酉時。\\n\\n朱載重獨自站在巨幅《大明寰宇全圖》前，目光落在朝鮮半島上。燭火跳動，將那一片土地照得忽明忽暗。\\n\\n“師父。”他忽然開口，“這一仗……非打不可？”\\n\\n蘇惟瑾站在他身後：“非打不可。”\\n\\n“勝算幾何？”\\n\\n“七成。”蘇惟瑾走到地圖前，“倭寇雖悍，但有三大弱點：一、勞師遠征，補給線長。我軍水師若斷其海路，十五萬人困在朝鮮，糧草撐不過三月。”\\n\\n他手指劃過對馬海峽：“二、倭寇分九路，各自為戰。小西行長與加藤清正素有嫌隙，可分化擊之。”\\n\\n“三呢？”\\n\\n“三，”蘇惟瑾抬眼，“我軍有新式火炮、有鐵路運兵、有電報傳訊——這些，倭寇冇有。這是代差。”\\n\\n朱載重沉默良久：“可王尚書他們說，勞師遠征，恐耗國力……”\\n\\n“陛下。”蘇惟瑾聲音沉了下來，“嘉靖年間，倭寇騷擾東南，朝廷每年剿匪耗銀百萬兩，沿海百姓死傷無數。若當時能一戰定東海，何來後患？如今豐臣秀吉統一日本，野心勃勃，此戰若避，十年後倭寇擁兵三十萬、戰艦千艘再來，屆時大明要付出多少代價？”\\n\\n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有些仗，可以晚打；有些仗，必須早打。今日不打，明日就要用十倍的血來還。”\\n\\n燭火爆了個燈花。\\n\\n朱載重轉過身，看著這位亦師亦臣九年的靖海王，終於點頭：“那就打。師父……要多少人？”\\n\\n“十萬。”蘇惟瑾早已胸有成竹，“遼東軍三萬即刻入朝，據守險要，遲滯倭寇。山東、宣府調精兵五萬，走海運至皮島，與遼東軍彙合。另調兩廣狼兵兩萬，走海路直插朝鮮南部，襲擾倭寇後方。”\\n\\n“水師呢？”\\n\\n“東南水師主力三十艘戰艦已北上，三日後可達登州。另調月港新下水的蒸汽炮艦十艘，雖航速慢，但火力凶猛，專司封鎖對馬海峽。”\\n\\n他每說一句，就在地圖上標一個點。等說完，整個作戰佈局已清晰浮現——陸上層層阻擊，海上斷其歸路，南北夾擊，中心開花。\\n\\n朱載重看著這幅棋局，心中最後那點猶豫也散了：“好！就依師父之策！周大山——”\\n\\n“末將在！”周大山單膝跪地。\\n\\n“命你為征東大將軍，統兵十萬，即日開拔赴朝！楊博——”\\n\\n“臣在！”\\n\\n“督運糧草軍械，凡有延誤者，斬！”\\n\\n“孫傳庭——”\\n\\n“臣在！”\\n\\n“持尚方劍，總督遼東、山東軍務，凡有不遵號令者，先斬後奏！”\\n\\n一道道命令擲地有聲。\\n\\n殿外，暮鼓敲響。整個北京城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兵部的令箭流水般發出，戶部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工部的匠人連夜趕製火藥，連棋盤街上的說書先生都改了詞：\\n\\n“列位！聽說了嗎？倭寇打朝鮮了！咱們靖海王說了——打！十萬大軍明兒就開拔！這回啊，非把那豐臣秀吉揍回島上去！”\\n\\n---\\n\\n三日後，二月廿二，辰時。\\n\\n德勝門外，旌旗蔽日。\\n\\n十萬大軍列陣綿延十裡，盔甲在晨光下泛著寒光。新式火炮蓋著油布，炮口指向東方；火銃兵腰掛彈藥袋，背上插著刺刀；騎兵牽著戰馬，馬鞍旁掛著三眼銃。\\n\\n周大山一身山文甲，騎著高頭大馬，在陣前來回馳騁。他忽然勒馬，麵向全軍，吼聲如雷：\\n\\n“弟兄們！倭寇占了朝鮮，殺了咱們的藩屬兄弟！陛下問咱們——打不打？！”\\n\\n“打！打！打！”十萬條嗓子齊吼，聲震雲霄。\\n\\n“好！”周大山拔出腰刀，直指東方，“那咱們就去朝鮮，告訴那些倭奴——大明，來了！”\\n\\n戰鼓擂響，號角長鳴。\\n\\n大軍開拔，鐵蹄踏起煙塵，像一條巨龍，蜿蜒向東。\\n\\n城樓上，蘇惟瑾和朱載重並肩而立，看著這支軍隊遠去。\\n\\n“師父，”朱載重輕聲道，“這一仗打完……朕想重修西苑那座飛昇台。”\\n\\n蘇惟瑾手指一僵。\\n\\n“不是煉丹。”朱載重轉頭看他，眼底有種奇怪的光，“朕隻是想……站得高些，看得遠些。看看這大明江山，到底有多大。”\\n\\n風吹起兩人的衣袍。\\n\\n蘇惟瑾望著東方的天際線，超頻大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場戰爭，或許不隻是為了朝鮮。\\n\\n---\\n\\n大軍開拔第三日，錦衣衛從朝鮮帶回一個駭人訊息——倭寇先鋒小西行長的軍中，竟有數十名金髮碧眼的“西洋顧問”，其中一人的畫像經辨認，正是三年前在月港沉船事件中“失蹤”的聖殿遺產會中層頭目“陳爺”！\\n\\n與此同時，西山駐軍急報：青銅門前那尊由血霧凝聚的“嘉靖幻影”，昨夜忽然睜開雙眼，瞳孔竟是詭異的金色！\\n\\n而欽天監最新測算顯示，“七星歸位”之期因某種未知乾擾，竟從正月十五……提前到了三月初三！\\n\\n距離現在，隻剩一個月！朝鮮戰事、青銅門異變、七星歸位——這三條線，難道要在同一時間點交彙？！\\n\\n蘇惟瑾猛然驚覺：或許豐臣秀吉侵朝，根本就是聖殿遺產會“七星歸位”計劃的一環——他們要的不僅是朝鮮，更是要在大明全力東顧時，在西山完成某種驚天儀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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