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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玄微真人消失的第七天,西苑清虛觀的地下密道入口已被錦衣衛用青磚水泥封死。\\n\\n可那道陰影,卻像化不開的墨,滲進了乾清宮的空氣裡。\\n\\n“陛下,貧道雖去,然飛昇大道不可廢啊。”\\n\\n說這話的是李得貴。\\n\\n這太監弓著腰,手裡捧著本泛黃的《沖虛至德真經》,臉上堆著十二分的虔誠——若仔細看,能瞧見眼角那抹壓不住的得意。\\n\\n玄微跑了,可他留下的“道統”還在,更重要的是,陛下對長生的念想,已經被徹底勾起來了。\\n\\n朱載重裹著明黃貂裘坐在暖炕上,眼下發青,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串沉香木念珠。\\n\\n自打停了那九轉還丹,那股子陰冷氣又纏上來,夜裡總夢見三年前中秋夜那口黑血。\\n\\n“真人……真說朕是紫微星轉世?”\\n\\n“千真萬確!”\\n\\n李得貴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真人臨走前夜,觀星象見紫微大亮,特留此言。”\\n\\n還說……嘉靖先帝當年若能在西苑築成‘飛昇台’,借天地靈氣,早該羽化登仙了。”\\n\\n可惜功虧一簣,這才……”\\n\\n話冇說全,留了白。\\n\\n朱載重手指一頓。\\n\\n飛昇台。\\n\\n這三個字像鉤子,勾起了他幼年記憶——那時他才五六歲,躲在屏風後偷看皇祖父嘉靖皇帝在西苑煉丹。\\n\\n仙風道骨的老道,氤氳的丹霧,還有那座九丈九尺高的白玉台……雖然後來台子拆了,可那畫麵,烙在了心裡。\\n\\n“若是朕……”\\n\\n他喃喃道,“建一座新的?”\\n\\n李得貴撲通跪倒,聲音發顫:“陛下聖明!”\\n\\n此乃順應天命,澤被蒼生的大功德啊!”\\n\\n若成,陛下便是繼黃帝、嘉靖先帝之後,第三位飛昇的聖君!”\\n\\n屆時國運昌隆,萬世……”\\n\\n“夠了。”\\n\\n朱載重擺手,可眼底那簇火,已經燃起來了。\\n\\n三日後,朔望大朝。\\n\\n太和殿裡炭火燒得劈啪響,可工部尚書王德昌卻覺得後背發涼。\\n\\n這位五十出頭的老尚書是蘇惟瑾提拔上來的,辦事踏實,可今兒個捧著聖旨的手都在抖。\\n\\n“……著工部即日勘測西苑地形,仿嘉靖舊製,建‘承天飛昇台’。”\\n\\n台高九丈九尺,基座方圓八十一丈,用漢白玉、金絲楠為材,限一年完工。”\\n\\n所需銀兩,由戶部撥付,計……一百萬兩。”\\n\\n旨意唸完,滿殿死寂。\\n\\n一百萬兩!\\n\\n夠養十萬邊軍一年,夠修五百裡黃河大堤,夠在江南開二十所格物官學!\\n\\n就為建個勞什子飛昇台?\\n\\n幾個禦史臉都氣白了,剛要出列,卻被前排的蘇惟瑾一個眼神止住。\\n\\n“王尚書,”\\n\\n禦座上的朱載重開口,聲音有些虛浮,“可有難處?”\\n\\n王德昌冷汗直流,抬眼看向蘇惟瑾——後者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n\\n“臣……臣遵旨。”\\n\\n王德昌咬牙應下,心裡卻叫苦連天。\\n\\n這差事接了是助紂為虐,不接是抗旨不遵,橫豎都是死。\\n\\n退朝後,工部值房炸了鍋。\\n\\n幾個郎中、主事圍著王德昌,七嘴八舌:“部堂!一百萬兩啊!咱們去年修永定河堤才花了三十萬,這、這飛昇台是鑲金的不成?!”\\n\\n“西苑那塊地,底下全是爛泥,打地基就得砸進去二十萬!”\\n\\n“還有漢白玉,得從房山開采,運送、雕刻……一年?三年都夠嗆!”\\n\\n王德昌癱在太師椅上,半晌才道:“靖海王府遞個帖子,本官……要拜見王爺。”\\n\\n與此同時,西華門外茶樓雅間。\\n\\n李得貴換了身尋常富戶的棉袍,正跟個戴鬥笠的黑衣人對坐。\\n\\n黑衣人聲音沙啞:“鄭公子說了,飛昇台的事,務必促成。”\\n\\n台子修到一半,會有一批‘特殊石料’從福建運來,你們想辦法摻進去。”\\n\\n“特殊石料?”\\n\\n李得貴心頭一跳。\\n\\n“不該問的彆問。”\\n\\n黑衣人推過一張銀票,“五千兩,是定金。”\\n\\n事成之後,再加五萬。”\\n\\n李得貴看著銀票上“四海錢莊”的印記,嚥了口唾沫。\\n\\n他想起玄微真人消失前那句“金主不會虧待你”,手指顫抖著把銀票揣進懷裡。\\n\\n“那……靖海王若阻攔?”\\n\\n“他攔不住。”\\n\\n黑衣人冷笑,“皇帝想長生,這是心魔。”\\n\\n心魔一起,九頭牛都拉不回。”\\n\\n你隻需在陛下耳邊多吹風,就說——靖海王手握重權,最怕陛下長生久視。”\\n\\n他阻撓修台,是存了私心。”\\n\\n靖海王府,書房。\\n\\n王德昌把聖旨抄本往桌上一攤,老臉皺成苦瓜:“王爺,您得拿個主意。”\\n\\n這飛昇台真要修了,勞民傷財不說,朝野人心都得寒了!”\\n\\n那些清流言官,怕是要把工部罵成篩子!”\\n\\n蘇惟瑾冇說話,走到牆邊那幅《大明兩京十三省輿圖》前。\\n\\n超頻大腦瞬間調出資料:國庫歲入八百萬兩,其中四百萬要養九邊軍鎮,一百萬維持京營,一百五十萬發百官俸祿,剩下一百五十萬……修個台子就要一百萬。\\n\\n“不能硬攔。”\\n\\n他轉身,聲音平靜,“陛下心魔已起,硬攔隻會激出逆反。”\\n\\n得讓他自己……覺得修不得。”\\n\\n王德昌一愣:“這如何使得?”\\n\\n“你回去就動工。”\\n\\n蘇惟瑾道,“勘測、繪圖、備料,動靜越大越好。”\\n\\n但記住,所有文書走明麵,花出去的每一兩銀子,都給我記明細賬。”\\n\\n“啊?”\\n\\n“另外,”\\n\\n蘇惟瑾看向窗外飄雪,“給欽天監遞個話,就說監正徐光啟夜觀星象,見紫微星旁有客星犯衝,主‘土木大興,恐傷國運’。”\\n\\n讓他寫個奏本,三日後早朝遞上來。”\\n\\n王德昌眼睛亮了:“王爺這是要……”\\n\\n“天意。”\\n\\n蘇惟瑾淡淡道,“陛下通道,就讓他聽聽老天爺的意思。”\\n\\n三日後早朝,果然熱鬨。\\n\\n欽天監監正徐光啟捧著星象奏本,朗聲誦讀:“……臣夜觀天象,見紫微垣東南有客星犯衝,其色赤黃,主‘土木之興,勞民傷財’。”\\n\\n昔秦皇築阿房,漢武建柏梁,皆因大興土木而致天災。”\\n\\n伏請陛下暫緩工事,以順天意。”\\n\\n話音落,都察院幾個禦史順勢出列,引經據典,從夏桀瑤台說到隋煬帝龍舟,句句不離“勞民傷財,天必降災”。\\n\\n朱載重坐在龍椅上,臉色漸漸難看。\\n\\n李得貴在一旁急了,尖著嗓子道:“徐監正此言差矣!”\\n\\n陛下建飛昇台,乃是效法黃帝、嘉靖先帝,為的是國運昌隆,怎會是勞民傷財?”\\n\\n依奴婢看,這是有人假借天象,阻撓陛下成道!”\\n\\n這話就差指名道姓了。\\n\\n滿殿目光投向蘇惟瑾。\\n\\n蘇惟瑾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徐監正精於天文,所言不可不察。”\\n\\n然臣以為,陛下欲修真養性,未必非要大興土木。”\\n\\n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皇帝:“西苑原有‘澄心堂’,乃嘉靖先帝靜修之所。”\\n\\n若加以修葺,辟為靜室,陛下於此齋戒、煉丹,同樣可得清淨。”\\n\\n且耗費不過數萬兩,省下的銀錢,可用於邊關軍備、江南水利——此乃兩全之策。”\\n\\n這話說得漂亮。\\n\\n既給了台階,又保全了皇帝的麵子。\\n\\n朱載重神色鬆動,剛要開口——\\n\\n“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n\\n殿外忽然傳來嘶喊!\\n\\n一個滿身泥雪的驛卒連滾帶爬衝進太和殿,手裡高舉插著三根紅色羽毛的軍報筒:“黃河……黃河決口了!”\\n\\n開封府三段大堤崩潰,淹冇祥符、陳留、杞縣三縣,災民已過十萬!”\\n\\n轟——\\n\\n滿殿嘩然!\\n\\n朱載重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n\\n蘇惟瑾快步上前接過軍報,掃了一眼,轉身跪倒:“陛下!天災示警,不可不察!”\\n\\n臣請即刻停建飛昇台,移撥修台款項,全力賑災!”\\n\\n此乃順天應民,陛下若行此事,必得上天庇佑,遠勝築台苦修!”\\n\\n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字字砸在金磚上。\\n\\n幾個老臣紛紛跪倒:“臣等附議!”\\n\\n朱載重臉色蒼白,看著底下黑壓壓跪倒的一片,又看看李得貴那張驚慌的臉,終於揮了揮手:“準……準奏。”\\n\\n飛昇台之事暫緩,撥銀八十萬兩,賑濟開封災民。”\\n\\n蘇惟瑾……你親自去督辦。”\\n\\n“臣領旨!”\\n\\n退朝後,李得貴灰溜溜往乾清宮跑,心裡把那驛卒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n\\n剛拐過廊角,卻被人攔住了。\\n\\n蘇惟瑾站在雪地裡,靛藍王袍上落了幾片雪花,看著他的眼神平靜無波。\\n\\n“李公公。”\\n\\n“王、王爺……”\\n\\n李得貴腿一軟。\\n\\n“飛昇台修不成了,很失望吧?”\\n\\n蘇惟瑾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紮進耳朵裡,“不過本王好奇,你一個司禮監秉筆,為何對修道之事如此上心?”\\n\\n莫非……另有所圖?”\\n\\n李得貴冷汗涔涔:“奴婢、奴婢隻是為陛下著想……”\\n\\n“為陛下著想?”\\n\\n蘇惟瑾忽然笑了,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抄本——正是那五千兩的憑證,“那這‘四海錢莊’的銀子,也是為陛下著想?”\\n\\n李得貴如遭雷擊,癱跪在地。\\n\\n“本王今日不抓你。”\\n\\n蘇惟瑾俯身,聲音輕得像耳語,“但你記著,從今往後,陛下若再服一顆丹,再聽一句妖道之言——你這顆腦袋,就該換個地方待了。”\\n\\n說完轉身,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n\\n十日後,開封府。\\n\\n黃河決口處,數萬軍民正在搶修。\\n\\n蘇惟瑾披著蓑衣站在堤上,親自指揮排程。\\n\\n八十萬兩賑銀到位,糧食、藥材、帳篷源源不斷運來,災情漸漸穩住。\\n\\n知府張有德是個乾瘦老頭,此刻紅著眼眶跪倒:“王爺大恩,開封百姓永世不忘!”\\n\\n蘇惟瑾扶起他,望向遠處瘡痍的田野,心中卻無半分輕鬆。\\n\\n飛昇台是攔下了,可皇帝的心魔呢?\\n\\n幾乎同時,千裡之外的紫禁城。\\n\\n朱載重盤坐在寢宮暖閣裡,麵前擺著個尺餘高的紫銅小爐——這是李得貴“獻上”的便攜丹爐,說是玄微真人秘傳,可在室內煉丹。\\n\\n爐火正旺,丹藥將成。\\n\\n年輕的皇帝盯著爐中跳躍的火光,眼底那簇執念,非但冇熄,反而燒得更旺了。\\n\\n“靖海王……你阻朕飛昇,真是為了百姓,還是為了……你自己?”\\n\\n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念珠。\\n\\n窗外,又下雪了。\\n\\n開封賑災初定,蘇惟瑾卻接到錦衣衛密報——在搶修堤壩的民夫中,混入數十名身份可疑的壯漢,這些人均是月港沉船事件後失蹤的水手!\\n\\n更蹊蹺的是,他們白日修堤,夜間卻潛入黃河故道,像是在……打撈什麼東西!\\n\\n幾乎同一時間,京城傳來訊息:皇帝開始用便攜丹爐親自煉丹,且煉丹所用“藥引”中,竟出現了“西山青銅門鏽屑”、“嘉靖陵寢封土”等匪夷所思之物!\\n\\n而提供這些“藥引”的,正是消失多日的玄微真人暗中傳遞的渠道!\\n\\n飛昇台雖停,可一場更隱秘、更詭異的“煉丹術”,正在深宮悄然進行。\\n\\n黃河底下,究竟藏著什麼?\\n\\n玄微真人又躲在何處,遙控著這一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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