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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離西山血祭隻剩四天。\\n\\n乾清宮西暖閣裡,燭火徹夜未熄。\\n\\n小皇帝朱載重盯著禦案上那份從江南拚死送來的《七星血祭圖》摹本,手指在第七個人像上反覆摩挲——衣冠確實是三品以上文官製式,麵容雖模糊,但那身姿、那氣度……\\n\\n“陛下,”\\n\\n蘇惟瑾站在一旁,聲音平靜,\\n\\n“此圖真偽尚待覈實。”\\n\\n“師父覺得是假的?”\\n\\n朱載重抬頭,眼圈發黑。\\n\\n“臣不敢妄斷。”\\n\\n蘇惟瑾躬身,\\n\\n“但費閣老三朝元老,年近古稀,若真是金雀花會的人,何至於等到今日?”\\n\\n這話在理。\\n\\n費宏今年六十九了,嘉靖二十年的進士,曆經嘉靖、隆慶、道曆三朝,從翰林編修一路熬到首輔,為人雖保守,但大節無虧。\\n\\n要說他是潛伏數十年的奸細……確實匪夷所思。\\n\\n朱載重沉默良久,終於合上圖卷:\\n\\n“師父,這事……先壓著。\\n\\n西山那邊要緊。”\\n\\n“臣明白。”\\n\\n蘇惟瑾退出暖閣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n\\n陸鬆等在廊下,見他出來,快步跟上:\\n\\n“王爺,奧斯曼使團到了。\\n\\n昨夜住進的會同館,今早遞了國書。”\\n\\n“來得真是時候。”\\n\\n蘇惟瑾腳步不停,\\n\\n“禮部安排何時接見?”\\n\\n“原定三日後。\\n\\n但奧斯曼使者說……有緊急軍情相告。”\\n\\n蘇惟瑾腳步一頓:\\n\\n“軍情?”\\n\\n“關於聖殿遺產會在中亞的活動。”\\n\\n陸鬆壓低聲音,\\n\\n“他們說,去年冬天,有一支‘商隊’從波斯進入撒馬爾罕,帶著大批古怪儀器,說是要‘觀測星象’。\\n\\n領頭的幾個西洋人,手腕上都有金雀花紋刺青。”\\n\\n蘇惟瑾眼中精光一閃。\\n\\n撒馬爾罕——絲路重鎮,帖木兒帝國舊都。\\n\\n從那裡往東,過天山就是大明西域;往西,可通波斯、奧斯曼。\\n\\n“告訴禮部,今日巳時,鴻臚寺,本王親見。”\\n\\n奧斯曼使團這次來了十二人,為首的叫易卜拉欣帕夏,五十來歲,留著一把精心修剪的黑鬍子,眼睛像鷹隼般銳利。\\n\\n他是奧斯曼帝國大維齊爾索庫魯的親信,官居“貝伊”,相當於大明的侍郎。\\n\\n一進鴻臚寺正堂,易卜拉欣就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歐洲宮廷的氛圍——冇有繁複的禮儀,冇有冗長的寒暄,主位上那位穿著靛藍王袍的東方親王,開門見山:\\n\\n“貴使說有緊急軍情?”\\n\\n易卜拉欣躬身,用流利的阿拉伯語回道:\\n\\n“尊敬的靖海王殿下,我國蘇丹陛下向大明皇帝致意。\\n\\n此番前來,確有要事相告——聖殿遺產會的觸手,已伸向東方。”\\n\\n他頓了頓,繼續道:\\n\\n“去年十月,一支自稱‘威尼斯學者團’的隊伍進入撒馬爾罕,攜帶大量觀測儀器,聲稱要研究‘絲綢之路上的星空’。\\n\\n但我國在當地的密探發現,這些人夜間頻繁出入城外的古天文台,行蹤詭秘。\\n\\n更可疑的是,他們曾高價收購七名奴隸——都是生辰特殊、血脈稀有的異族人。”\\n\\n七名奴隸。\\n\\n蘇惟瑾與身旁的徐光啟對視一眼。\\n\\n“這些人現在何處?”\\n\\n徐光啟用阿拉伯語問——他這幾年苦學西方語言,已能流利對話。\\n\\n“今年二月突然消失了。”\\n\\n易卜拉欣搖頭,\\n\\n“連同那七名奴隸一起,人間蒸發。\\n\\n隻在天文台遺址留下這個——”\\n\\n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絲絨布袋,倒出一塊黑黢黢的金屬片。\\n\\n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n\\n蘇惟瑾接過,超頻大腦瞬間啟動:材質為隕鐵,密度極高;符號是變種的拉丁文夾雜著西夏文,組合起來的意思是——“七星歸位,地脈通幽”。\\n\\n地脈……西山?\\n\\n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金屬片:\\n\\n“貴使的情報,很有價值。\\n\\n不知貴國希望大明如何配合?”\\n\\n易卜拉欣正色道:\\n\\n“殿下,聖殿遺產會是東西方共同的敵人。\\n\\n他們在歐洲煽動宗教狂熱,在亞洲圖謀不軌。\\n\\n奧斯曼願與大明結盟,共禦此獠。”\\n\\n他取出一卷羊皮紙:\\n\\n“這是我國大維齊爾草擬的《西安-伊斯坦布林友好條約》草案。\\n\\n請殿下過目。”\\n\\n蘇惟瑾展開,快速瀏覽。\\n\\n條款很務實:奧斯曼保證絲路安全,打擊聖殿遺產會在境內的活動;大明提供茶葉、瓷器優惠價格,並出售優質鋼材與初級火藥配方;雙方互設武官,交流騎兵戰術……\\n\\n但最關鍵的一條在最後:\\n\\n“允許大明在撒馬爾罕、大不裡士等絲路要衝設立商站護衛所,每站駐兵不超過百人,用於保護兩國商隊安全。”\\n\\n商站護衛所——名義上是保護商隊,實則是小型兵站。\\n\\n這是要把軍事存在楔入中亞。\\n\\n蘇惟瑾抬頭:\\n\\n“貴國大維齊爾……不擔心引狼入室?”\\n\\n易卜拉欣笑了,笑容裡有奧斯曼人特有的精明:\\n\\n“殿下,狼來了,可以驅趕。\\n\\n但波斯人在東、俄國人在北,這兩頭熊……更需要另一頭獅子來製衡。”\\n\\n這話說得直白。\\n\\n奧斯曼東有波斯薩法維帝國,北有崛起的沙皇俄國,兩頭受敵。\\n\\n引入大明勢力,正好形成三角牽製。\\n\\n“貴使坦誠。”\\n\\n蘇惟瑾也笑了,\\n\\n“不過,駐兵百人……夠做什麼?”\\n\\n“保護商隊足夠了。”\\n\\n易卜拉欣意味深長,\\n\\n“至於其他,要看將來形勢。”\\n\\n談判進行了整整三天。\\n\\n第一天敲定基本框架。\\n\\n第二天摳細節:茶葉、瓷器的優惠幅度,鋼材、火藥的交易量,武官互派的級彆和許可權……\\n\\n第三天,吵的是最敏感的兵站條款。\\n\\n“每站百人太少了。”\\n\\n大明這邊,兵部右侍郎孫傳庭皺眉,\\n\\n“撒馬爾罕到西安,直線距離五千裡,沿途盜匪、馬賊、遊牧部落不知凡幾。\\n\\n百人能護得住商隊?”\\n\\n易卜拉欣堅持:\\n\\n“百人是上限。\\n\\n再多,波斯人和俄國人會睡不著覺。”\\n\\n“那就增加站點數量。”\\n\\n蘇惟瑾開口,\\n\\n“撒馬爾罕、大不裡士、布哈拉、赫拉特——四個點,每點百人,合計四百。\\n\\n分佈散,目標小,但覆蓋麵廣。”\\n\\n易卜拉欣思忖片刻:\\n\\n“可以。\\n\\n但駐地需由雙方共同選定,且明軍不得乾涉當地政務。”\\n\\n“這是自然。”\\n\\n第四天,《西安-伊斯坦布林友好條約》正式簽署。\\n\\n簽約儀式設在太和殿,比英、荷兩次更隆重。\\n\\n小皇帝朱載重親自出席,賜奧斯曼使團每人一件繡金線的錦袍。\\n\\n易卜拉欣獻上蘇丹的禮物:一把鑲嵌寶石的大馬士革彎刀,以及十二匹純種阿拉伯戰馬。\\n\\n“此刀用我國秘法鍛造,”\\n\\n易卜拉欣拔刀出鞘,寒光凜冽,\\n\\n“可斬鐵甲。\\n\\n願大明與奧斯曼的友誼,如此刀般堅韌鋒利。”\\n\\n蘇惟瑾回禮:一套景德鎮特製的“天方夜宴”青花瓷餐具,以及三車精選的武夷岩茶——這是奧斯曼宮廷最愛的飲品。\\n\\n條約內容公佈後,朝野震動。\\n\\n“四百精兵駐西域?\\n\\n這、這是要開邊釁啊!”\\n\\n都察院幾個老禦史急得上火。\\n\\n“你懂什麼?”\\n\\n年輕些的官員反駁,\\n\\n“這是保護商路!\\n\\n絲路一開,茶葉、絲綢、瓷器賣過去,毛皮、駿馬、珠寶運回來——戶部算了賬,每年最少多收五十萬兩稅銀!”\\n\\n“可兵凶戰危……”\\n\\n“怕什麼?\\n\\n奧斯曼人都答應了。\\n\\n人家不怕,咱們怕啥?”\\n\\n議論歸議論,聖旨已下,兵部立刻開始選拔駐軍。\\n\\n標準定得極高:要會騎射,能適應西域氣候;要通回回語或波斯語,便於交流;最好是邊軍出身,有實戰經驗。\\n\\n最後挑出來四百二十人,都是從甘肅、寧夏、榆林三鎮選的精銳,由一名姓楊的遊擊將軍統領。\\n\\n五月初十,先頭部隊出發。\\n\\n就在大明與奧斯曼熱絡簽約的同時,撒馬爾罕以西三百裡的一處荒穀裡,七頂黑色帳篷悄無聲息地紮在背風處。\\n\\n居中那頂帳篷內,徐階盤膝坐在羊毛毯上,麵前攤著一幅星圖。\\n\\n老人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但眼睛亮得嚇人。\\n\\n他對麵坐著六個人,有老有少,有漢人也有胡人,但手腕上都刺著金雀花紋。\\n\\n“第七滴血,昨夜子時蒸發了。”\\n\\n一個獨眼老者沙啞開口,\\n\\n“還剩五滴。”\\n\\n徐階點頭,手指在星圖上移動:\\n\\n“天樞、天璿、天璣、玉衡、開陽——五星已歸位。\\n\\n隻剩搖光、天權。”\\n\\n“費宏那邊……”\\n\\n一箇中年文人遲疑。\\n\\n“他會來的。”\\n\\n徐階淡淡道,\\n\\n“當年他欠我徐家一條命,如今該還了。”\\n\\n“若他不肯呢?”\\n\\n“那就用他兒子、孫子的命抵。”\\n\\n徐階眼中閃過寒光,\\n\\n“七星血祭,必須七人。\\n\\n缺一不可。”\\n\\n帳篷裡沉默下來。\\n\\n許久,獨眼老者問:\\n\\n“明軍在撒馬爾罕設兵站的事,聽說了嗎?”\\n\\n“聽說了。”\\n\\n徐階笑了笑,\\n\\n“蘇惟瑾倒是好手段,借奧斯曼之手把釘子楔進來。\\n\\n可惜……晚了。”\\n\\n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n\\n“五月初五,七星連珠,地脈通幽。\\n\\n屆時,西山青銅門開,東方之門的封印將解除。\\n\\n聖殿百年大計,終於要成了。”\\n\\n“門後……到底是什麼?”\\n\\n有人輕聲問。\\n\\n徐階回頭,笑容詭異:\\n\\n“是讓這個世界……重新開始的東西。”\\n\\n五月初四,北京。\\n\\n離血祭隻剩最後一天。\\n\\n蘇惟瑾站在靖海王府的望樓上,盯著西山方向。\\n\\n那裡,周大山的一千精兵已就位,西山各處要道全部封鎖。\\n\\n青銅門前,陳大勇帶著五十死士日夜輪守,地宮每個角落都裝了銅鈴——稍有異動,鈴聲即響。\\n\\n可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n\\n“王爺,”\\n\\n陸鬆匆匆上樓,臉色難看,\\n\\n“剛收到的八百裡加急——撒馬爾罕兵站遇襲!”\\n\\n蘇惟瑾猛然轉身:\\n\\n“說清楚!”\\n\\n“昨夜子時,一夥馬賊突襲兵站。\\n\\n人數不多,但身手了得,用的全是淬毒暗器。\\n\\n楊遊擊率兵反擊,擊斃九人,活捉一個。\\n\\n但……咱們也死了十七個弟兄。”\\n\\n“活口呢?”\\n\\n“服毒自儘了。\\n\\n但在他身上搜出這個——”\\n\\n陸鬆遞上一塊腰牌。\\n\\n青銅質地,正麵刻著彎刀新月,背麵……是金雀花紋。\\n\\n“奧斯曼近衛軍的腰牌?”\\n\\n蘇惟瑾瞳孔一縮。\\n\\n“是。\\n\\n但易卜拉欣帕夏指天發誓,說絕不是他們的人。\\n\\n他懷疑……是聖殿遺產會假冒奧斯曼軍士,想挑撥兩國關係。”\\n\\n蘇惟瑾盯著腰牌,超頻大腦瘋狂運轉。\\n\\n襲擊兵站,挑撥離間,分散注意力……\\n\\n這一切,都是為了西山血祭做準備。\\n\\n“王爺,還有件事。”\\n\\n陸鬆聲音更低了,\\n\\n“費閣老……今早遞了摺子,說舊疾複發,請求休沐三日。”\\n\\n蘇惟瑾手一顫。\\n\\n五月初五,血祭之日。\\n\\n費宏偏偏在這個時候……病了?\\n\\n《西安-伊斯坦布林條約》簽署,大明四百精兵進駐絲路要衝,陸上戰略佈局初成。\\n\\n然撒馬爾罕兵站遇襲,發現奧斯曼近衛軍腰牌,離間計謀昭然若揭!\\n\\n更令人心悸的是,就在血祭前夜,首輔費宏突然稱病告假——時間巧合得詭異!\\n\\n西山青銅門前,血滴隻剩五滴,地宮幽藍光芒已如實質。\\n\\n而江南最新密報顯示,徐階及六名金雀花紋者已於三日前離開江南,行蹤指向……北京方向!\\n\\n難道第七個祭品費宏,真會自投羅網?\\n\\n五月初五子時將至,七星連珠在即。\\n\\n蘇惟瑾調兵圍山,嚴陣以待,可內心深處那個疑問越來越強烈:若青銅門後真是所謂的“東方之門”,門開之後,湧出的會是什麼?\\n\\n而徐階口中“讓世界重新開始的東西”,又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n\\n距離子時,隻剩六個時辰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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