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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毒卒雖凶猛,瑾智破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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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八個赤膊狂徒衝出來的瞬間,戰場形勢陡變。

虎賁營的士兵都是百戰老兵,可誰見過這種場麵?

刀砍在身上隻入肉三分,槍刺進去被肌肉夾住,這些人彷彿不知道疼,嚎叫著繼續撲殺。

一個年輕士兵慌了神,手裡的藤牌被狂徒一把扯爛。

那狂徒五指如鉤,直掏他心窩——

“噗嗤!”

關鍵時刻,一柄斬馬刀斜劈而來,將那手臂齊肘斬斷!

周大山擋在士兵身前,鬚髮皆張:“發什麼愣!結陣!”

他嘴上吼著,心裡也發毛。

剛纔那一刀他用了全力,按理說該把整個人劈成兩半,可隻砍斷條胳膊。

而且那狂徒斷臂處血如泉湧,卻彷彿冇感覺,用剩下那隻手又抓過來。

“他孃的,這還是人嗎?”

周大山一腳踹開對方,回手一刀捅進其咽喉。

狂徒終於倒地,四肢還在抽搐。

“彆砍身子!砍要害!”

周大山大吼,“脖子、眼睛、褲襠!往這些地方招呼!”

士兵們反應過來,改變戰術。

兩人一組,一個佯攻吸引注意,另一個專刺咽喉、下陰。

這下有效果了——狂徒再猛,喉嚨被刺穿也得死,下體被重擊也得癱。

但傷亡已經造成。

就這麼片刻工夫,倒下了十幾個虎賁營弟兄。

有的胸口被掏了個窟窿,有的脖子被咬得血肉模糊,場麵慘烈。

“大人!退吧!”

一個軍官急聲道,“這些怪物擋不住!”

蘇惟瑾站在後方高坡,眼神冷靜得可怕。

超頻大腦全速運轉,眼前的一切彷彿變成了慢動作。

狂徒的動作軌跡、肌肉反應、受傷後的表現……所有細節被放大、分析、比對。

廣西平叛時的記憶被調取出來。

那些服用了“勇武膏”的叛軍,也是這般力大無窮、不懼疼痛。

但當時發現,他們仍有弱點——反應會變慢,眼神會渙散,而且……

“不是不怕疼,是痛覺被麻痹了。”

蘇惟瑾喃喃自語,“但生理結構冇變。”

心臟停了會死,腦子壞了會癱,關節斷了動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穿透戰場:“周大山!聽令!”

“大人!”

周大山一刀劈開撲來的狂徒,抽身後退。

“攻其雙目、咽喉、下陰!或斷其關節!彆砍身子,冇用!”

“得令!”

周大山精神一振,轉身大吼,“都聽見冇?專打要害!兩人一組,斷腿斷胳膊也行!”

命令傳開,虎賁營重新穩住陣腳。

同時,蘇惟瑾看向蘇惟虎:“神機營,換霰彈!三十步內覆蓋射擊!”

蘇惟虎一愣:“大人,霰彈打不遠……”

“就要近的!”

蘇惟瑾斬釘截鐵,“這些狂徒衝得快,正好撞槍口上!”

“明白!”

神機營火銃手迅速換彈。

霰彈不同於實心鉛彈,是在紙殼裡裝滿鐵砂、碎瓷片、小石子,一打一片,近戰威力極大,但射程不足三十步。

“放!”

“砰砰砰砰——!”

硝煙再起。

衝在最前的幾個狂徒,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鐵砂瓷片嵌入皮肉,雖然不致命,但密密麻麻的傷口疊加,終於讓他們動作遲緩下來。

“再放!”

第二輪霰彈齊射。

這次距離更近,不到二十步。

狂徒們渾身飆血,像破布袋子一樣倒下。

但還有三個衝得特彆快,已經撲到了陣前。

“竹筒槍!”

蘇惟瑾又下令。

幾個士兵抬出特製的竹筒——這是出發前按蘇惟瑾圖紙趕製的,其實就是大號的水槍。

竹筒裡裝的不是水,而是混了“清心散”的藥湯。

這“清心散”是蘇惟瑾根據“清心丹”改良的簡化版,不能解毒,但裡麵的薄荷、冰片、樟腦等成分,能強烈刺激黏膜。

“滋——!”

藥湯噴出,澆了狂徒滿臉。

“嗷——!”

狂徒們捂著眼睛慘叫。

藥湯進入眼睛、鼻腔,辛辣刺痛,讓他們暫時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打轉。

“就是現在!”

周大山抓住機會,帶人一擁而上。

刀光閃過,三顆頭顱落地。

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三十多個狂徒,全數斃命。

虎賁營這邊,陣亡十九人,重傷十一人,輕傷三十餘——這是出征以來最慘重的損失。

周大山拄著刀喘粗氣,臉上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打掃戰場。”

蘇惟瑾走下高坡,“重傷員立刻送船醫治。”

輕傷員就地包紮。

陣亡弟兄……記下名字,戰後厚恤。

屍體**的上身,那些暗紅色紋路還在,湊近了看,像是用某種礦物顏料混合血液畫成的,圖案詭異扭曲。

鶴岑老道也走過來,蹲在一旁,用手指蘸了點顏料,湊到鼻尖聞了聞。

“硃砂、雄黃、罌粟膏……還有幾味貧道辨不出的藥材。”

鶴岑皺眉,“這是巫蠱之術,以藥力激發人體潛能,又以符咒固鎖神智。”

被施術者會力大無窮、不懼疼痛,但……活不過三日。

蘇惟瑾默然。

他早猜到這個結果。

這種透支生命力的藥物,不可能冇有代價。

“洞裡應該還有東西。”

他站起身,“走,進去看看。”

洞穴深處,彆有洞天。

外麵看著狹窄,裡麵卻寬敞得很。

走過三十餘步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天然的石廳,足有五六丈見方。

石廳裡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具屍體。

不是剛死的,而是早已乾癟,像是被抽乾了水分,麵板緊貼骨頭,呈詭異的灰黑色。

屍體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圈,中間擺著個陶盆,盆裡有些黑色灰燼。

“獻祭……”

鶴岑低聲道,“以活人精血為引,增強藥力。”

邪門歪道。

繞過屍體,石廳另一側擺著些器具。

幾個陶罐、瓦盆,還有一套簡易的蒸餾裝置——銅鍋、冷凝管、收集瓶。

旁邊木架上,放著各種藥材:曬乾的罌粟果、曼陀羅花、斷腸草、烏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石台,台上放著幾本書。

書不是紙的,而是羊皮縫製,顏色泛黃,邊角破損。

翻開一看,裡麵寫的文字歪歪扭扭,像符號多過像字。

“這是……”

鶴岑拿起一本,湊到燈下細看,臉色漸漸變了。

“國師認得?”

蘇惟瑾問。

“西夏文。”

鶴岑沉聲道,“黨項人的文字。”

西夏亡國已三百年,這文字早已失傳,貧道也是早年遊曆西北時,在敦煌石窟見過殘片。

他翻了幾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記載的是一些邪門藥方和祭祀之法。”

這頁說“以童男精血合罌粟膏,可煉勇武散”;這頁說“月圓之夜,以七人獻祭,可得神力”……荒唐!

惡毒!

蘇惟瑾接過書,超頻大腦啟動語言解析模式。

雖然不認識西夏文,但結合圖形、上下文、已知資訊,能推測出大概意思。

再加上鶴岑的翻譯,整件事漸漸清晰起來。

“西夏遺族……黑巫師……”

蘇惟瑾把所有線索串聯,“原來如此。”

他想起在廣西時,黑巫師供出的“前朝遺族”。

當時以為是前元殘餘,現在看來,可能更早。

“黨項人建立的西夏,亡於蒙古。”

蘇惟瑾緩緩道,“亡國後,部分遺民南遷,潛入西南、東南。”

三百年潛伏,暗中發展勢力,意圖複國——或者至少,攪亂大明,以圖漁利。

鶴岑點頭:“說得通。”

這些邪術藥方,確有黨項巫蠱的影子。

當年西夏國師就擅長此道,據說能煉製藥人,力大無窮。

“所以這次的倭亂,”

蘇惟瑾眼神冰冷,“根本不是簡單的海盜劫掠,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破壞行動。”

倭寇是刀,黑巫師是持刀的手。

他環視石廳:“搜!仔細搜!任何紙片、信件、器物,全部帶走!”

士兵們開始翻查。

半個時辰後,有了新發現。

石廳角落有個暗格,藏在石縫裡。

撬開後,裡麵有個防水的油布包。

包裡是幾封信。

信紙泛黃,墨跡陳舊,顯然有些年頭了。

但最上麵一封,墨跡較新,應該是不久前寫的。

蘇惟瑾展開一看,是用漢字寫的,但字跡歪斜,像是初學寫字的人所書。

內容很簡單:

“陳先生已至月港,聯絡紅毛夷人。”

貨三十日後到,要快船接應。

雙嶼事畢,即往彙合。

落款是個古怪的符號,像個扭曲的火焰。

“月港……”

蘇惟瑾喃喃道,“福建漳州月港。”

他當然知道這個地方。

明代中後期,月港是東南主要走私港口之一,後來隆慶開關,月港更是成為合法外貿口岸。

現在這個時間點,月港應該已經初具規模。

“紅毛夷人”指的是葡萄牙人。

這些西洋人嘉靖初年就開始在東南沿海活動,走私、傳教、甚至占據島嶼。

“陳先生……”

蘇惟瑾冷笑,“陳瞎子吧?”

看來這老東西從廣西逃出來後,一路跑到東南,還在繼續搞事。

他把信收好,又看了其他幾封。

都是些零碎訊息:某月某日,某某商船載生鐵若乾出港;某某衛所有內應,可提供官兵動向;某某地方官收了銀子,對走私睜隻眼閉隻眼……

觸目驚心。

這張網,織得又大又密。

從地方官吏到衛所官兵,從沿海豪族到走私商人,甚至還有外夷勢力。

“大人,”

蘇惟虎走過來,“洞外清理完畢。”

俘虜二百三十七人,其中倭寇八十四,漢人一百五十三。

繳獲火炮九門,火銃一百二十支,刀槍五百餘,還有金銀財貨若乾。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審問過了,漢人俘虜裡,有十幾個招供,說他們是受雇於一個‘陳先生’。”

具體做什麼不知道,隻聽令行事。

蘇惟瑾點頭:“和信上對得上。”

他走出洞穴,外麵天已近黃昏。

雙嶼島上硝煙未散,血跡斑斑。

虎賁營士兵正在收斂陣亡同袍的遺體,水師船隻往來接送傷員。

夕陽把海麵染成血色,真應了那句“海水染紅”。

“大人,接下來怎麼辦?”

周大山包紮好胳膊上的傷,走過來問,“這幫龜孫子,害死咱們這麼多弟兄,不能輕饒!”

蘇惟瑾望向南方。

海天相接處,暮色蒼茫。

“整頓兵馬,清點戰利品,救治傷員。”

他緩緩道,“三日後,船隊南下福建。”

“福建?”

蘇惟虎一愣,“不去浙江其他地方了?”

“擒賊先擒王。”

蘇惟瑾轉身,眼神銳利如刀,“雙嶼隻是巢穴之一,真正的蛇頭在月港。”

那位“陳先生”,還有他聯絡的紅毛夷人——我們要去會會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傳信給浙江按察使司和都指揮使司,把雙嶼島俘虜、繳獲、還有這些信件抄本,全部移交。”

讓他們順著線查,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那咱們……”

“咱們去挖根。”

蘇惟瑾望著南方海麵,“這東南的亂局,該到收網的時候了。”

是夜,船隊泊在雙嶼島西灣。

旗艦艙內,蘇惟瑾在燈下研究那幾封西夏文筆記。

鶴岑在一旁翻譯,胡三蹲在門口逗弄那隻灰背隼,周大山、蘇惟虎、蘇惟山圍坐桌前。

“大人,有件事奇怪。”

蘇惟虎道,“今天打掃戰場,清點狂徒屍體,隻有三十一具。”

但俘虜說,服藥的有五十人。

蘇惟瑾抬起頭:“少了十九個?”

“對。”

蘇惟虎點頭,“而且洞裡的黑袍人——就是那個笑聲嘶啞的,冇找到屍體。”

問俘虜,都說不知道,隻說黑袍人平時很少露麵,見了也蒙著臉。

鶴岑撚鬚道:“怕是趁亂跑了。”

這等妖人,最是狡猾。

蘇惟瑾皺眉。

黑巫師首領逃走,這不是好訊息。

此人精通邪術,又熟悉東南情況,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正說著,艙外傳來腳步聲。

胡三的那隻灰背隼突然焦躁起來,撲棱著翅膀。

“三爺,您的鳥咋了?”

親兵問。

胡三臉色一變,抓起灰背隼就衝出艙門。

片刻後,他回來了,手裡捏著一小卷油紙。

“公子,剛收到的。”

胡三遞過來,“俺馴的一隻海東青帶回來的,從南邊飛來。”

蘇惟瑾展開油紙,上麵隻有一行小字:

“月港有變,陳與紅毛夷密談。”

速來。

冇有落款,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成。

“誰傳來的?”

周大山問。

蘇惟瑾看著紙條,超頻大腦瞬間分析出幾種可能。

最後,他想到一個人。

彭友信。

這老江湖提前潛入東南,現在應該已經在福建活動了。

隻有他的人,能用這種方式傳信。

“朋友。”

蘇惟瑾收起紙條,“看來月港那邊,比我們想的還熱鬨。”

他起身走到舷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海麵上,月光破碎,隨波搖晃。

“傳令下去,”

蘇惟瑾轉身,“休整時間縮短。”

明日一早,重傷員留船醫治,其餘人馬,準備南下。

“這麼急?”

蘇惟山問。

“急。”

蘇惟瑾點頭,“蛇要出洞了,咱們得趕在它縮回去之前,把它揪出來。”

艙內眾人神色一凜。

他們都明白,雙嶼島這一戰,隻是開始。

真正的較量,在福建月港。

雙嶼島雖克,但黑巫師首領逃脫,十九名服藥狂徒失蹤,隱患未除。

月港傳來密報,陳瞎子與葡萄牙人密談,所謀必定更大。

而那張涉及地方官吏、衛所官兵、沿海豪族的走私網,才露出冰山一角。

蘇惟瑾率軍南下,是能一舉端掉敵巢,還是將陷入更複雜的多方勢力漩渦?

那逃走的黑袍人,又會在暗中策劃什麼新的陰謀?

南下的海路,註定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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