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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瑾入文淵閣,廿二歲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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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政變平定後的第七天,大朝會。

奉天殿裡黑壓壓站滿了人,文東武西,從一品大員到七品給事中,一個不落。

可今兒個的氣氛卻怪得很——冇人交頭接耳,冇人咳嗽清嗓,連呼吸聲都壓得低低的。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偷偷往最前頭那個青色身影上瞟。

蘇惟瑾站在文官佇列的第三排。

按品級,他一個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讀學士,本該站在中後頭。

可今兒個,禮部的官員特意把他引到了前頭,緊挨著幾位侍郎。

這意思,明眼人都懂。

辰時正,淨鞭三響。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裡迴盪。

嘉靖皇帝從後殿走出來,坐上龍椅。

他今天臉色好了不少,雖還有些蒼白,可眼神清明,腰板也直了。

身上穿的是龍袍,不是道袍,手裡也冇拿那根“飛昇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倒,山呼聲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平身。”嘉靖抬了抬手,聲音還有些虛,可底氣足了。

等百官重新站好,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黃綾聖旨,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冬至逆案,禍亂朝綱,幸賴忠臣良將,奮不顧身,定策平亂,保全社稷。”

“今論功行賞,以彰其德——”

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欽安殿真人鶴岑,護駕有功,加封‘護國真人’,賜金印、紫綬,歲祿加五百石!”

鶴岑出列,躬身謝恩。

老道士今天換了身嶄新的杏黃法衣,手持玉如意,仙風道骨。

“錦衣衛指揮使周大山,擒賊平亂,忠勇可嘉,即日起實授錦衣衛指揮使,掌北鎮撫司,賜飛魚服、繡春刀,歲祿加三百石!”

周大山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謝主隆恩!”

他今天特意颳了鬍子,飛魚服穿得筆挺,往那兒一跪,虎背熊腰,氣勢逼人。

唸到這兒,黃錦頓了頓,抬眼掃了下百官,才繼續念:

“翰林院侍讀學士蘇惟瑾——”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定策於未亂之時,平亂於既發之際,更獻祥瑞、揭奸佞、護聖駕,功在社稷,才冠古今。”

“特加封太子少保、文淵閣大學士,入閣參政,賜緋袍、玉帶,歲祿加八百石!欽此——”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轟”的一聲,殿裡炸了鍋。

太子少保!那是從一品的榮銜,通常隻加給德高望重的老臣!

文淵閣大學士!入閣參政!那是實實在在的宰相權柄!

二十二歲!寒門出身!連中三元的狀元!

大明開國一百六十年,從未有過這樣的事!

“陛下!”一個老臣忍不住出列,噗通跪倒,聲音發顫,“蘇惟瑾雖有大功,然年僅廿二,資曆尚淺,驟登內閣高位,恐……恐非國家之福啊!”

有人帶頭,立刻又有幾個禦史、給事中站出來:

“臣附議!內閣乃朝廷中樞,非德高望重者不能居之!”

“蘇惟瑾年輕氣盛,驟然秉政,恐生驕恣!”

“還請陛下三思!”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些是真覺得不合規矩,有些是眼紅,還有些……是怕。

怕這個年輕人進了內閣,會打破朝堂原有的平衡,會動了他們的乳酪。

嘉靖坐在龍椅上,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反對聲漸漸小了,他才緩緩開口: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頭那些跪著的老臣:“可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蘇卿有定策平亂之功,更有經天緯地之才——這點,諸位有目共睹。”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重了幾分:“更何況,蘇卿精研仙道,與朕誌同道合。”

“入閣之後,正好輔佐朕修行,共求長生。”

這話一說,反對的人都噎住了。

皇帝把“修仙”都搬出來了,誰還敢反對?

反對蘇惟瑾入閣,不就是反對皇帝修仙嗎?

這帽子誰敢戴?

殿裡又靜了下來。

蘇惟瑾這時纔出列,走到禦階前,躬身行禮:“臣,蘇惟瑾,謝主隆恩。”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陛下厚愛,臣惶恐。”

“內閣重地,臣資曆淺薄,本不敢僭越。”

“然陛下既以國事相托,臣必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謝了恩,又表了態,還順便把“資曆淺薄”這事給認了——可認歸認,位置我是坐定了。

嘉靖滿意地點點頭:“好!蘇愛卿明日便入閣辦事。退朝——”

次日,文淵閣。

這地方在午門內東側,緊挨著內閣值房。

院子不大,三進,青磚灰瓦,看著樸素,可那門檻兒比彆處高出一截——這是祖製,提醒進這院子的人:裡頭議的是軍國大事,得端著點。

蘇惟瑾到的時候,辰時剛過。

他今天換上了緋色官袍,補子上繡的是錦雞——這是二品大員的服色。

腰繫玉帶,頭戴烏紗,往那兒一站,清俊中透著威嚴。

隻是那張臉實在太年輕,怎麼看都像是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少年。

門口守著兩箇中書舍人,見了他,連忙躬身:“下官見過蘇閣老。”

這聲“閣老”,叫得蘇惟瑾心裡微微一蕩。

二十二歲的閣老……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

進了院子,正堂的門開著。

裡頭坐著三個人。

上首是個乾瘦老頭,六十上下,麪皮蠟黃,留著三縷長鬚,是首輔毛紀。

這位是三朝老臣,弘治年間的進士,熬了四十年才坐到這個位置,平日話不多,可一雙眼睛毒得很。

左邊是個白胖老頭,圓臉,總帶著笑,是次輔費宏。

他是正德六年的狀元,學問好,人緣也好,可就是有點滑頭,遇事喜歡和稀泥。

右邊那位麵色嚴肅,腰板挺得筆直,是閣臣石珤。

這位是武將出身,後來轉的文職,性子直,說話衝,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三人見蘇惟瑾進來,都抬了抬眼。

毛紀冇動,費宏站起身,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蘇閣老來了,快請坐。”

石珤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惟瑾不慌不忙,先向毛紀躬身行禮:“下官蘇惟瑾,見過毛閣老。”

又轉向費宏、石珤,“見過費閣老、石閣老。”

禮數週全,挑不出毛病。

毛紀這才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道:“蘇大人年輕有為,陛下破格提拔,乃朝廷之幸。”

“今後同閣為臣,還望……多多指教。”

這話聽著客氣,可那“破格提拔”四個字,咬得有點重。

費宏接過話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是啊是啊,蘇閣老雖然年輕,可才乾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日後閣務,還望不吝賜教。”

他這話說得更妙,“賜教”兩個字,擺明瞭是試探——你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能“賜教”我們這些老傢夥什麼?

石珤乾脆不說話,隻是盯著蘇惟瑾看,眼神裡滿是審視。

蘇惟瑾微微一笑,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語氣謙和:“三位閣老太抬舉下官了。”

“下官資曆淺薄,入閣本是學習。”

“日後閣務,正需向諸位前輩請教,還望不吝賜教纔是。”

他把“賜教”兩個字,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費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毛紀重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冇說話。

石珤卻開口了,聲音硬邦邦的:“蘇閣老既入了閣,有些規矩得知道。”

“內閣每日辰時點卯,酉時散值,奏章當日批閱,不得過夜。”

“各省的題本、奏本,先由中書舍人分類,我等四人輪流票擬——就是草擬處理意見,最後呈陛下批紅。”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文書:“這些是昨日積壓的,蘇閣老既然來了,便從今日開始當值吧。”

“今日該老夫票擬,蘇閣老可先熟悉熟悉。”

這是要給他下馬威了。

那一堆文書,少說也有上百份,涉及六部、各省、邊關、漕運、鹽政……方方麵麵。

一個剛入閣的年輕人,光是看明白就得花好幾天,更彆說提出處理意見了。

可蘇惟瑾隻是點點頭:“下官遵命。”

他走到另一張空桌後坐下,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奏章——是浙江巡撫上的,說的是今年秋汛,錢塘江堤壩潰了三十丈,請撥銀十萬兩修築。

超頻大腦瞬間啟動。

視覺掃描:奏章字跡、用印、格式、措辭……

資訊調取:浙江近年財政收支、錢塘江曆年水文資料、堤壩修築工料價格、相關官員履曆……

邏輯分析:十萬兩的預算是否合理?潰堤的真實原因?巡撫是否誇大災情?撥銀後如何監管?

不過三息,一份完整的“票擬”方案已在腦中成型:

“準撥銀八萬兩,命浙江佈政使司會同工部主事監督使用,限期三月竣工。另著巡撫查明潰堤原因,若有官吏瀆職,嚴懲不貸。”

接著是第二份、第三份……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到後來,幾乎是拿起一份奏章,掃一眼,便提筆寫下意見,中間毫無停頓。

那些讓老閣臣們頭疼的難題——比如漕運改道、鹽引分配、邊軍糧餉——在他手裡,都像是有現成的答案。

毛紀原本在閉目養神,可眼角餘光一直冇離開蘇惟瑾。

當他看到蘇惟瑾在半個時辰內批完了三十多份奏章,而且每份票擬都切中要害時,握著茶盞的手,微微緊了緊。

費宏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石珤更是瞪大了眼,像是見了鬼。

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他真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政務?

“諸位閣老,”蘇惟瑾批完最後一份,抬起頭,微微一笑,“下官初來乍到,若有不當之處,還望指正。”

文淵閣裡,一片寂靜。

隻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蘇惟瑾以驚人之速處理閣務,震懾三位老閣臣,首日入閣便展露鋒芒。

然而內閣水深,毛紀的深沉、費宏的圓滑、石珤的耿直,各有各的盤算。

更關鍵的是——嘉靖皇帝那句“輔佐朕修行”究竟是何用意?

是真要蘇惟瑾幫著修仙,還是藉機將他綁在身邊,便於控製?

二十二歲的內閣大學士,究竟是登上了權力巔峰,還是踏入了更凶險的漩渦?

朝堂格局已變,新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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