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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深了，張紹成回到殘牆下，林遠鶴已在那裡等他。\\n\\n“戲開幕了？”林遠鶴聲音平靜。\\n\\n“開了。”張紹成坐下，“胡三應該很快會得到訊息。”\\n\\n“您篤定他會動？”\\n\\n“他不得不動。”張紹成望著鎮子方向的零星燈火，“他前幾日封鎖、造謠，都是為了此刻。若此時不動，等我們緩過氣，他就冇機會了。學生隻是不懂，他為何要針對我們。”\\n\\n林遠鶴沉默片刻：“這裡麵有故人的影子，怕不是遭了無妄之災。我且問你，你料他會如何動？”\\n\\n“兩種可能。”張紹成分析，“一，趁夜派人煽動，製造更大混亂，最好引發擠兌，讓工票體係當場崩潰。二，更狠些，直接以防止流民暴亂為名，帶人衝擊營地，抓幾個帶頭鬨事的，坐實我們釀成民變的罪名。甚至……製造點傷亡。”\\n\\n“你傾向哪種？”\\n\\n“第二種。”張紹成目光冰冷，“胡三此人，聽聞其貪婪而短視，又好大喜功。直接衝營，既能徹底毀了我們，又能向上報功，還能抓些免費勞力。他忍不住這誘惑。”\\n\\n“所以你在賭。”\\n\\n“是賭，也是算。”張紹成道，“我算準了他的性子，算準了他的圖謀，也算準了……他背後若有“無妄之災”指點，此刻定會催他動手，以免夜長夢多。”\\n\\n林遠鶴看著他，良久：“說老夫氣得吐血。這話，也是說給那“無妄之災”聽的？”\\n\\n張紹成坦然承認：“是。若胡三背後真有高人，聽到此言，隻會更確信營地將垮，先生您已無能為力，定會催促胡三趕緊收網，以免我去州府引發變故。”\\n\\n“你連這也算進去了。”林遠鶴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知是感慨還是彆的什麼，“那明日，你待如何？”\\n\\n“請君入甕，關門打狗。”\\n\\n……\\n\\n第五日，醜時三刻。\\n\\n夜色濃如潑墨，十裡亭外的荒灘上，隻有風聲穿過半枯的蘆葦，發出嗚咽般的低鳴。\\n\\n營地裡，大部分窩棚的燈火已熄，但若仔細看，能看見許多人影靠坐在棚口，懷裡抱著工具。\\n\\n冇有一個人睡著。\\n\\n張紹成坐在那截殘牆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石。\\n\\n遠處鎮子方向，偶爾傳來幾聲犬吠，然後是更深的寂靜。\\n\\n韓老悄無聲息地摸過來，挨著他坐下：“都安排妥了。突進隊三十人，分三撥，輪班守在最後那段渠的工地上，看著是連夜趕工，實際都警醒著。李大山帶二十個最沉穩的，守在兌付處和糧堆旁，傢夥都放在手邊。劉郎中那邊，能動的病號也發了木棍。其餘各隊，都在窩棚裡待著等號令。”\\n\\n“人齊嗎？”\\n\\n“齊。一個不少。”韓老頓了頓，聲音更低，“就是……有幾個膽子小的婦人孩子，嚇哭了，被自家漢子捂了嘴。人心，是繃著的。”\\n\\n“繃著好，繃著纔不會散。”張紹成睜開眼，望向鎮子的方向，“請的客，您都知會了嗎？”\\n\\n“知會了。隻說林先生請諸位德高望重的鄉鄰，明日辰時來營地，一是觀摩以工代賑之成效，以正視聽，二是商議未來菜蔬產銷之細節。話遞到劉掌櫃、李員外、還有鎮上兩位最重名聲的老夫子府上了。他們都應了，說明日必到。”\\n\\n“嗯，麻煩您了。”張紹成應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n\\n寅時初，風漸漸大了，吹得營地邊緣的篝火明滅不定。\\n\\n就在這時，東北方向的林子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什麼東西踩斷枯枝的脆響。\\n\\n張紹成渾身肌肉瞬間繃緊。\\n\\n他抬手，在殘牆上輕輕叩了三下。\\n\\n黑暗裡，立刻有十幾條人影從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聚攏過來。\\n\\n“來了。”他隻說了兩個字。\\n\\n眾人屏息。\\n\\n黑暗中，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n\\n林子邊的響動漸漸密集起來，雖然來者竭力掩飾，但在全神貫注的守夜人耳中，那雜遝的腳步聲、壓抑的咳嗽、兵刃偶爾碰撞的輕響，清晰得刺耳。\\n\\n“人不少。”韓老聲音發乾，“聽著……得有五六十。”\\n\\n“不止。”張紹成側耳傾聽，“分了三路。一路往這邊營地正門，一路繞向西側病患區那邊，還有一路……像是往挖渠的工地去了。”\\n\\n“他們想乾什麼？”\\n\\n“韓老，發訊號，讓各隊按計劃動。記住，讓他們進，進到營地中央。鑼不響，誰也不準先動手。”\\n\\n“是！”\\n\\n韓老貓著腰，消失在黑暗裡。\\n\\n片刻後，營地各處響起壓抑的、驚慌的低呼，夾雜著孩子的哭鬨和婦人的斥罵，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n\\n幾個窩棚裡亮起了微弱的燈火，又很快被慌亂地撲滅。幾條人影從窩棚裡倉皇跑出，在營地中央無頭蒼蠅般亂撞，嘴裡喊著“賊人來了！”“快跑啊！”，然後又驚慌失措地躲回窩棚。\\n\\n這精心的混亂，是最好的誘餌。\\n\\n林子邊的腳步聲驟然加快，變得更加肆無忌憚。\\n\\n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映出一張張貪婪興奮的臉。\\n\\n為首一人，身材粗壯，滿臉橫肉，正是胡三。他手裡提著一根包了鐵皮的水火棍，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有他手下的潑皮，也有鎮上一些平日就與流民不對付、或被煽動來的閒漢。\\n\\n“給我搜！”胡三的吼聲在夜空裡炸開，“抓住那幾個領頭鬨事的，重重有賞！”\\n\\n“衝啊！”\\n\\n人群呼喝著，分成數股，撞開營地邊緣簡陋的柵欄，湧了進來。\\n\\n他們衝進窩棚區，用棍棒胡亂敲打棚壁，嗬斥著，拖拽著，將驚恐萬狀的流民趕到空地上。\\n\\n胡三很滿意。一切都如線報所說，營地已是一盤散沙。\\n\\n他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營地中央那幾輛堆著糧袋的板車，以及旁邊那個掛著“兌付處”木牌的棚子。\\n\\n一個人正死死趴在糧袋上，正是李大山。\\n\\n“老東西，滾開！”胡三的一個手下上前，一腳踹開李大山，伸手就去抓糧袋。\\n\\n“不能搶！這是救命糧啊！”李大山哭喊起來，撲上去抱住那人的腿。\\n\\n“去你的！”那人又是一腳，將李大山踹翻在地。\\n\\n“住手！！”\\n\\n一聲清叱，如驚雷般在混亂的夜空中炸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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