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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林遠鶴的名字，就是定海神針。\\n\\n張紹成不再多言，他點了幾個識字的流民和衙役。“帶上契書，跟我去鎮上。推上車，我們運糧回來。”\\n\\n“現在就去？”流民看了眼天色，“胡三的人……”\\n\\n“正是要現在去。”張紹成將擔保書小心收進懷裡，貼肉放著，“他封路，封的是流民乞討。我們今日，是去談生意。”\\n\\n板車駛出營地時，日頭已高。\\n\\n慶豐糧行後院，錢掌櫃第三次拿起那張擔保書，對著光細看。紙上“林遠鶴”的簽名和私印，他認得。正因認得，手纔有些抖。\\n\\n“小公子，”他放下契書，苦笑著搖頭，“您這可是……將了錢某一軍啊。”\\n\\n“錢掌櫃此言差矣。”張紹成坐在下首，捧著茶盞，“學生今日，是送一場富貴給掌櫃。”\\n\\n“富貴？”錢掌櫃指指擔保書，“這可是將林山長全部身家押上了！若有個閃失……錢某豈不成了逼垮林山長的罪人？”\\n\\n“所以不會有閃失。”張紹成放下茶盞，“掌櫃請看，契書三條，條條對您有利。”\\n\\n他起身，走到錢掌櫃身側，手指點著契書條款：\\n\\n“一，您以市價七折，預定四十天後的一千份菜。眼下菜價，因北地旱情，已漲了三成。即便我們隻種出七成，您亦不虧。若全數收成，您淨賺三成利。這是穩賺的買賣。”\\n\\n“二，您預先支借的糧食、藥材、工具，我們按市價現結，用的是您預付的菜款。錢不過手，糧貨兩清，您無風險。”\\n\\n“三，”他頓了頓，看向錢掌櫃，“最重要的是第三條。我營地二百餘人，皆為掌櫃未來三月可用之力。修倉、運貨、製器、雜役，工錢按市價八折。掌櫃，您細想，如今青石鎮雇一個短工，每日需多少？還要管飯，還未必儘心。我這二百人，有編隊，有管束，指哪打哪。未來三月，您鋪子擴張、貨棧修繕、乃至家中土木，都可用這些人。這省下的，又何止三成工錢？”\\n\\n錢掌櫃眼神閃爍，顯然心動了。但他仍有顧慮：“人自然是好……可若期間生變，人散了……”\\n\\n“所以有林先生擔保。”張紹成接得極快，“人若散，菜田荒，林先生賠您全部損失。但掌櫃，若人不散，菜豐收，您得的是三重利：菜價差、人工省、外加——”他壓低聲音，“與林山長、與這兩百餘日後必對您感恩戴德的流民，結下的善緣。這善緣，在青石鎮，值多少錢？”\\n\\n錢掌櫃盯著眼前這十歲童子，半晌說不出話。\\n\\n這哪是孩子，這分明是積年的老商賈。\\n\\n“此事……太大，錢某需與東家商議……”\\n\\n“學生可等。”張紹成拱手，“但營中鄉親，等不得。這樣，掌櫃可先支借十石雜糧、常用傷風藥材十副、舊工具五十件。以此為訂，契書我們先簽，糧食我們今日先運回。若您東家不允，三日之內，學生原樣奉還，分文不取。如何？”\\n\\n這是將風險降至最低了。十石糧，對糧行不算什麼。錢掌櫃撚鬚沉吟，目光又落到那份擔保書上。林遠鶴的名字，像有千鈞重。\\n\\n終於，他一拍大腿：“成！就衝林山長這手書，錢某信了！不過……”他看向張紹成，“契書需再加一條：流民所產之菜，須由我慶豐獨家收售。工隊排程，亦需優先我慶豐之事。”\\n\\n“可以。”張紹成毫不猶豫，“但是這工錢……若遇險、重、技藝之工，還需另議。”\\n\\n“這是自然！”\\n\\n筆墨備齊，張紹成與錢掌櫃各自簽字、畫押、蓋手印。\\n\\n契書一式三份，張紹成執一份，錢掌櫃執一份，另一份言明存於書院，由林遠鶴保管。\\n\\n當張紹成懷揣簽好的契書，看著夥計將一袋袋糧食搬上板車時，日頭已近正中。\\n\\n“走，回去。”張紹成坐上糧車，回頭望了眼慶豐糧行的招牌，又望向鎮子深處。他知道，胡三很快就會得到訊息。\\n\\n板車行至鎮口，果然被攔下。胡三帶著人，抱著胳膊，斜眼看車上糧袋。\\n\\n“喲，還真讓你們談成了生意？”胡三陰陽怪氣，“不過，鎮上有規矩，大宗糧食出鎮，需有府衙批文。你們這……”\\n\\n張紹成冇說話，從懷中取出剛簽的契書，展開，將末尾慶豐糧行的朱印和錢掌櫃的簽名，亮在胡三眼前。\\n\\n“這是慶豐糧行與青石書院、十裡亭營地的正式生意契書，有保人有見證。糧食乃貨款兩清之資。”他聲音平靜，“閣下要查批文，請問，是鎮上的規矩大，還是《大康律》的律法大？又或是，慶豐錢掌櫃的麵子，不夠讓這幾袋糧食出鎮？”\\n\\n胡三不識字，但那鮮紅的朱印做不得假。他猶豫了。正僵持間，糧行一個小夥計飛奔而來，在胡三耳邊低語幾句。胡三臉色變了變，狠狠瞪了張紹成一眼，揮手讓開。\\n\\n糧食運回營地，已是晌午過後。營地冇有開飯，所有人都在等。\\n\\n當板車載著鼓囊的糧袋駛入，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n\\n張紹成冇有讓人立即分糧。\\n\\n他再次站上板車，讓韓老將契書內容，大聲念給所有人聽。當唸到“林遠鶴連帶擔保”時，人群肅然。當唸到“工票可兌糧”、“菜契可交易”時，許多人眼中露出光亮。\\n\\n“從今日起，”張紹成朗聲道，“韓老為主，兩位識字鄉親為輔，成立工票房。所有勞作，當日記錄，次日發牌。憑牌，可至衙役處兌糧，可至劉郎中處換藥，將來，還可憑此，優先租用工具，乃至換取手藝學習之機！”\\n\\n“菜契，暫不發放。待荒地丈量完畢，劃清地塊，按各隊出工比例分配份額，登記造冊，由韓老統一保管。”\\n\\n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諸位，今日我們有糧了，不是乞來的，不是搶來的，是我們用未來的力氣、將來的收成，加上林先生天大的麵子，換來的！每一粒糧，都連著債，都壓著信！從今往後，咱們乾的，是給自己還債，給林先生爭臉，給咱們自己掙條堂堂正正的活路！”\\n\\n“現在，開飯！飯後，各隊照常上工！暗渠還剩最後一段，我要在明日此時，看到水通！”\\n\\n“好——！”\\n\\n吼聲震天。人們湧向粥棚，腳步比往日輕快，眼神比往日明亮。\\n\\n張紹成跳下車，走到林遠鶴身邊，躬身：“先生，糧到了。”\\n\\n林遠鶴點點頭，看著熱火朝天的營地，緩緩道：“你以契書為繩，以信譽為擔，將散沙擰成了股。此法甚險，但眼下，確是一條生路。”他看向張紹成，“隻是，你將老夫之名押上賭桌，此局，便隻能勝，不能敗。敗了，你我皆無退路。”\\n\\n“學生明白。”張紹成肅然，“此局，必勝。”\\n\\n“去忙吧。”林遠鶴擺擺手，望向正在分發工票的韓老處，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欣慰。\\n\\n下午，營地氣象一新。工票的發放，讓勞作有了即刻可見的回報，人們乾勁十足。\\n\\n暗渠挖掘速度明顯加快。張紹成各處巡視，指點細節，處理糾紛。\\n\\n傍晚，韓老來報：“小先生，工票發放完畢，人人有記。另外……有幾個婦人，拿著工票，想預支一點針線，說是想接些縫補的活計，多掙幾張票子。”\\n\\n張紹成眼睛一亮：“準！若有舊布針線，可定量兌換。縫補手藝好的，完成活計，可按件額外加工票。此事，你擬個細章。”\\n\\n“是！”韓老應下，又道，“還有一事……王老四，就是第一日鬨事被趕走那個，今天下午，有人在林子邊看見他了，鬼鬼祟祟的。”\\n\\n張紹成神色不變：“知道了。不必打草驚蛇。另外……”他壓低聲音，“你去找兩個機靈又嘴嚴的，晚飯後如此這般……”\\n\\n夜色漸深。營地篝火旁，人們捧著粥碗，低聲交談的不再是恐慌，而是“你今天掙了幾分工票”、“明日哪段渠好挖”、“聽說將來工票還能換雞蛋”之類的細碎希望。\\n\\n張紹成靠坐在老地方，閉目養神。\\n\\n他知道，胡三不會罷休，雖不知自己哪裡惹了他，但是總要解決的。\\n\\n該下餌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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