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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後半夜,寒意透骨。\\n\\n張紹成裹緊外袍,靠在殘牆下,目光掃過沉睡的人群。\\n\\n篝火漸弱,遠處鎮民的巡邏火把依舊不熄,在夜色中遊曳。\\n\\n病患區那邊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在寂靜中格外清晰。\\n\\n韓老也還冇睡,提著個破燈籠過來,低聲問:“小先生,還不歇會兒?”\\n\\n“韓老不也冇歇?”張紹成示意他坐下。\\n\\n“唉,心裡頭不踏實。”韓老挨著他坐下,將燈籠放在腳邊,“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白日裡是鎮住了,可明天呢?後天呢?粥能喝幾天?活能乾多久?”\\n\\n這些問題,也在張紹成心裡盤桓。他望著墨色天穹,緩緩道:“韓老,我問你件事。這些人一路逃過來,可還有人藏著糧食、藏著銀錢?”\\n\\n韓老一愣,苦笑道:“有也早換了吃食。逃難路上,金銀不如一口餅。”\\n\\n“我是說,有冇有人,其實還有點手藝,還有點本事,隻是冇處使?”張紹成側頭看他,“比如,誰識字會算?誰會打鐵修農具?誰會壘灶砌牆?誰會看牲口?婦人裡,誰針線好,誰做飯香,誰會接生,誰會認得草藥?”\\n\\n韓老眼睛一亮,隨即又黯:“倒是有幾個……可眼下這光景,誰用得上這些?”\\n\\n“我用得上。”張紹成坐直身體,“韓老,明日一早,勞煩你把這些人都給我找出來,登記在冊,我找活給他們乾。”\\n\\n“這……”韓老遲疑,“這些活計,能換糧食?”\\n\\n“能。”張紹成篤定道,“不光能換糧食,還能換彆人的尊重。人活著,不隻要吃飯,還要覺著自己有用。躺在那兒等施捨,日子久了,精氣神就散了。有活乾,有工計,心裡才踏實,眼裡纔有光。”\\n\\n韓老沉默良久,重重一歎:“是這個理。老夫……明白了。”\\n\\n“還有,”張紹成壓低聲音,“明日開荒,我要幾個懂水利、會看地勢的老人跟著。清水河故道,得想法子引水上來。這事,您能找著人嗎?”\\n\\n韓老撚鬚思忖:“倒是有個老把式,姓陳,年輕時修過河渠。隻是腿腳不便,走不快。”\\n\\n“腿腳不便,腦子清楚就行。明日請他來,我推車帶他去河邊看。”張紹成頓了頓,“工分加倍。”\\n\\n“成!”韓老應下,提著燈籠走了,腳步似乎輕快了些。\\n\\n張紹成繼續守夜。腦海裡,AI正在無聲運轉,調取著簡易水利工程、土壤改良、疫病防控的知識,與現實情況一一對應,不斷優化著明日乃至後日的計劃。\\n\\n天矇矇亮人們陸續醒來,排隊領粥。秩序比昨日好得多,冇人插隊喧嘩。\\n\\n張紹成注意到,有幾個婦人領了粥後,冇有像昨日那樣蹲在角落狼吞虎嚥,而是小心翼翼地端到病患區,餵給那些起不來的親人。\\n\\n吃完早飯,張紹成召集十個隊長和韓老,正要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開會。\\n\\n營地外的官道上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比往日鎮民巡邏的動靜大得多。\\n\\n隻見十幾名鎮民,在一個綢衫胖子和幾個麵帶憤懣的漢子帶領下,徑直朝著營地入口而來。\\n\\n為首的胖子正是鎮上有名的閒漢胡三,他身邊跟著鎮上“劉記雜貨”的劉掌櫃和“王記肉鋪”的王屠戶,兩人都是麵色鐵青。\\n\\n後麵還跟著不少看熱鬨的鎮民,指指點點。\\n\\n守夜的衙役上前阻攔,胡三卻挺著肚子,朝營地內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卻透著股陰陽怪氣:“林老先生,諸位差爺,並非我等滋擾!實在是事出有因,不得不來討個公道!”\\n\\n林遠鶴已聞聲從暫歇的草棚中走出,神色平靜:“胡三爺,清晨至此,所為何事?”\\n\\n胡三側身,讓出劉掌櫃和王屠戶。\\n\\n劉掌櫃手裡捧著一個開啟的匣子,裡麵空空如也,他哭喪著臉道:“林先生,您可得給小人做主啊!鋪子裡祖傳的一支鎏金梅花簪,還有我婆娘陪嫁的一對銀鐲子,昨夜鎖在櫃中還好好的,今早起來,匣子開了,東西冇了!窗欞上有泥手印!”\\n\\n王屠戶更是滿臉橫肉都在抖,聲如洪鐘:“俺家掛在後院簷下風乾的半扇臘肉,少說被割走了五六斤!刀口齊整,是利刃所為!牆上角還刮破了一個臟乎乎的布條,現在鎮上餓的吃不上飯、穿破衣的還有誰?”\\n\\n營地裡的流民們已被驚醒,聚攏過來,看到這場麵,聽到這些話,許多人臉上浮起憤怒。\\n\\n“我們冇有偷!”\\n\\n“血口噴人!”\\n\\n流民中響起激動的聲音,但更多的人是沉默。\\n\\n他們看向張紹成,看向林遠鶴。\\n\\n胡三抬手壓下嘈雜,義正辭嚴:“林先生,非是我等不體恤災民。可偷盜之事,人贓俱在!這布條,這泥手印,還有劉掌櫃家窗台下發現的半個沾泥的腳印,分明是朝著營地這邊來的!失物價值不菲,更有祖傳之物,此事絕不能含糊!”\\n\\n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流民,最後落在張紹成身上,語氣變得懇切:“小張先生,您管理營地,我們相信您是明理之人。如今物證指向此處,為了還流民鄉親一個清白,也為了我們失主能尋回財物,可否……讓我等進去稍作檢視?若真無此事,也好徹底洗脫嫌疑,免得日後流言紛紛,傷了和氣。”\\n\\n胡三振振有詞:“人贓俱在,指嚮明確!今日若不讓查,便是包庇賊盜,我等隻能報官,請縣衙派人來搜了!”\\n\\n林遠鶴緩步走出草棚,神色平靜:“胡三爺,既是失竊,當報官查辦。私自帶人來搜,於法不合。”\\n\\n胡三早有準備,冷笑一聲:“報官?等縣衙來人,贓物早就被轉移藏匿了!林老先生,您是讀書人,當知事急從權!況且——”他提高聲音,轉向圍攏過來的流民和鎮民,“若是心裡冇鬼,為何不敢讓人一搜以證清白?莫非這幾百號人裡,真有那偷雞摸狗之徒?”\\n\\n這話誅心。流民們臉色發白,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不知如何辯駁。\\n\\n若堅持不搜,便是“心裡有鬼”;若同意搜查,便是預設了集體受辱。\\n\\n張紹成從人群中走出,走到胡三麵前三步處站定。\\n\\n“胡三爺說得對。”他開口,聲音清晰,“若是心裡冇鬼,為何不敢讓人搜?”\\n\\n眾人都是一愣。流民中響起驚疑的低語,胡三眼中閃過得意。\\n\\n“但是,”張紹成語調一轉,目光掃過胡三,掃過劉掌櫃、王屠戶,最後看向圍觀的鎮民,聲音陡然拔高,“搜,可以!但怎麼搜,誰來搜,搜不出怎麼辦——這些,得按規矩來!”\\n\\n胡三皺眉:“什麼規矩?搜便是搜!”\\n\\n“無規矩不成方圓。”張紹成朗聲道,“今日胡三爺說失竊,指向我等,便要搜。明日李四爺也說丟了東西,是否也能來搜?後日王五爺、趙六爺,人人都可憑一句話,便來踐踏這二百餘落難鄉親的尊嚴?長此以往,法理何在?公道何在?”\\n\\n他頓了頓,向前一步,目光如炬,聲音在黎明前的空氣中迴盪:\\n\\n“既然要**理,那今日,我便與胡三爺,與諸位鄉親,論一論這搜查之法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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