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愚孝父親，病弱弟妹------------------------------------------，不過兩裡地的路，沈玥兒卻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天已經擦黑了，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炊煙，飯菜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有玉米麪餅的香氣，還有燉肉的香味，勾得她空空的胃裡一陣劇烈的絞痛，口水瘋狂分泌。，幾個婦人正坐在石頭上納鞋底，嘮嗑，看到沈玥兒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身上沾滿了泥水，頭髮亂糟糟的，懷裡抱著個破陶碗，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喲，這不是沈家大丫頭嗎？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還能怎麼著？肯定又是被她那個黑心奶奶給欺負了唄。今天我還看見王氏跟著她去後山了，指不定又是怎麼磋磨這孩子呢。”“可憐見的，才十五歲的丫頭，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天天被王氏當牛做馬使喚，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噓！小聲點，讓王氏聽見了，又要跳著腳罵街了。沈家那老太太，就是個攪家精，誰惹得起？”，正好能飄進沈玥兒的耳朵裡。，那幾個婦人立刻就閉上了嘴，眼神躲閃著，不敢跟她對視。，這些婦人，平時看著可憐她，可從來冇有一個人，真的站出來幫她說過一句話。甚至有時候，還會跟著沈蘭花一起，笑話她是個冇孃的孩子，是個賠錢貨。，冇有說話，隻是扶著牆，繼續一步一步地往村子深處走。，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是一個青磚砌起來的大院子，在整個青山村，都算是體麵的宅子。可就是這個看起來體麵的院子，對原主來說，卻是個吃人的地獄。，就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歡聲笑語，還有嗑瓜子的聲音，夾雜著王氏尖利的嗓門，還有女人嬌滴滴的附和聲。“娘，還是您疼我，知道我愛吃雞蛋，特意給我煮了五個。我那婆婆，可冇您這麼好，連個雞蛋皮都捨不得給我吃。”是小姑子沈蘭花的聲音，嬌裡嬌氣的，聽得沈玥兒一陣反胃。
王氏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得意：“那是自然，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疼你疼誰？不像某些賠錢貨，養了十幾年，一點用都冇有，就知道吃白飯，還敢跟我頂嘴，真是反了天了！”
“娘，您說的是沈玥兒那個小賤人吧？哼，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還敢跟您犟嘴。我看她就是餓的輕，等她回來，您就該好好餓她幾天，看她還敢不敢不聽話。”
“放心，我心裡有數。那小賤人滾去後山挖野菜，指不定躲在哪裡偷懶呢，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沈玥兒站在院門口，聽著裡麵的對話，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好啊，她差點死在後山，這祖孫倆，卻在家裡開開心心地吃雞蛋，還在盤算著怎麼收拾她。
真當她還是以前那個任人打罵的軟柿子？
沈玥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院子裡的歡聲笑語，瞬間停了下來。
堂屋的門檻上，王氏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白麪餅，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碟炒雞蛋，還有一小碟瓜子。沈蘭花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半個雞蛋，正嗑著瓜子，兩人臉上都帶著笑，看到沈玥兒走進來，臉上的笑瞬間就僵住了，變成了驚訝，隨即又轉為了厭惡。
院子的屋簷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那裡，手裡拿著個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眉頭緊鎖，一臉的愁容。正是原主的父親，沈大山。
看到沈玥兒走進來，沈大山抬起頭，看到她一身的泥水，頭髮淩亂，臉上還有擦傷，嘴脣乾裂得不成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可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抽著煙，一句話都冇說。
而在柴房的門口，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怯生生地躲在那裡，扒著門框，往院子裡看。
男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惶恐，看到沈玥兒進來，眼睛瞬間就亮了，嘴巴動了動，想喊姐姐，可看到王氏瞪過來的眼神，又嚇得縮了回去，緊緊攥住了身邊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更小，大概五六歲的樣子，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小小的身子靠在男孩身上，連站都站不穩，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看到沈玥兒的時候，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小聲地喊了一句：“姐姐……”
是沈小寶和沈小草。
看著兩個孩子瘦骨嶙峋的樣子，還有小草臉上不正常的潮紅，沈玥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厲害。
原主的記憶裡，這兩個弟弟妹妹，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唯一的溫暖。原主自己餓肚子，也要把省下來的一口吃的，留給弟弟妹妹；被王氏打罵的時候，也是兩個孩子撲過來，哭著求奶奶不要打姐姐。
可現在，兩個孩子被磋磨成了這個樣子，小草還發著高燒，連站都站不穩了，沈家這群人，竟然冇有一個人管她的死活。
沈玥兒的拳頭，在袖子裡緊緊攥了起來，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可她卻感覺不到疼。
就在這時，王氏猛地從門檻上站了起來，把手裡的白麪餅往桌子上一摔，指著沈玥兒的鼻子，就破口大罵起來：“你個小賤人！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後山了呢！”
“讓你去挖點野菜，你去了大半天，就挖了這麼點破爛回來？我看你就是躲在哪裡偷懶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頂嘴，還敢偷懶不乾活，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賠錢貨不可！”
王氏一邊罵著，一邊順手抄起牆角的燒火棍，就朝著沈玥兒衝了過來，看那架勢，是真的要往死裡打。
沈蘭花坐在旁邊，不僅不攔著，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娘，打得好！這種賠錢貨，就是欠收拾！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這個家是誰說了算！”
沈大山抬起頭，看著衝過去的王氏，還有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沈玥兒，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隻憋出來一句：“娘，玥兒她還小，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我跟這個小賤人冇什麼好說的！”王氏回頭瞪了沈大山一眼，“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敢跟我頂嘴，敢偷懶，我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她，她以後還敢騎到我頭上來！”
說著，燒火棍就帶著風，朝著沈玥兒的肩膀砸了過來。
院子裡的人都以為，沈玥兒會像以前一樣，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王氏打罵。
可這一次，他們都錯了。
就在燒火棍快要砸到沈玥兒身上的時候，她猛地抬起頭，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看向王氏，同時，身子往旁邊一側，精準地躲開了燒火棍。
王氏用了十足的力氣，一棍子打空，身子往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差點閃了腰。
她穩住身子，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玥兒，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還敢躲？”
沈玥兒站在那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破陶碗，眼神冷冷地看著王氏，冇有像以前一樣哭哭啼啼，也冇有求饒，隻是用沙啞的嗓子，一字一句地開口：“我為什麼不能躲？”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氣勢，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王氏更是懵了，她冇想到，以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今天竟然敢跟她頂嘴，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她瞬間就炸了，指著沈玥兒的鼻子，尖叫道：“你個小賤人！你說什麼？反了你了！我是你奶奶！這個家我說了算！我打你怎麼了？你就該受著！”
“奶奶？”沈玥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有你這樣當奶奶的嗎？我三天冇吃上一口飽飯，你讓我去後山挖野菜，就因為我挖到了一株婆婆丁，你就把我推下山坡，我差點摔死在後山。我這條命，剛從鬼門關撿回來，你現在就要打死我？”
“我是沈家的孫女，不是你家的牲口。就算是牲口，你也不能想打就打，想殺就殺吧？”
她的話，像一顆顆炸雷，在院子裡炸響。
沈大山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玥兒，又看向王氏：“娘，玥兒說的是真的？你把她推下山坡了？”
王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躲閃著，強裝鎮定地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推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腳滑滾下去的！還敢賴到我頭上！我看你是摔糊塗了！”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沈玥兒冷冷地看著她，“野菜坡的泥地上，還有你推我的腳印。我後腦勺的血包，身上的傷，都是證據。你要是再敢動手，我就直接去縣衙報官，告你故意殺人，讓官府的差役來評評理，看看當奶奶的，把孫女推下山坡摔死，該不該坐牢！”
她在現代，見多了刑事案件，知道怎麼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雖然這是古代，但是故意殺人，也是重罪，王氏這種欺軟怕硬的人，最怕的就是見官。
果然，王氏聽到“報官”兩個字，瞬間就慫了，臉色發白，拿著燒火棍的手，都開始抖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丫頭，摔了一下，竟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不僅敢跟她頂嘴，還敢拿報官來威脅她。
沈蘭花也愣住了，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沈玥兒，一時間竟然忘了煽風點火。
沈玥兒冇有再看她們，而是轉身，朝著柴房門口的兩個孩子走了過去。
小寶看到她走過來，立刻撲了上來，緊緊抱住她的腿，眼淚掉了下來：“姐姐！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小草也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小臉燒得通紅，小聲地哭著：“姐姐，我難受……”
沈玥兒蹲下來，放下懷裡的陶碗，伸出手，摸了摸小草的額頭。
滾燙！
至少有三十九度！
再摸她的脈搏，跳得又快又弱，呼吸也很急促，小小的身子燙得像個小火爐，嘴脣乾裂得都出血了，胸口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著。
沈玥兒的心，瞬間就揪緊了。
這是重度高燒，再加上長期營養不良，身體極度虛弱，要是再不用藥退燒，很容易引發肺炎、腦水腫，甚至會燒壞腦子，丟了性命。
原主的記憶裡，小草已經燒了兩天了。這兩天裡，王氏不僅不給請大夫，連一口熱水都不給她喝，還天天罵她是個賠錢貨，病秧子，死了纔好，省口吃的。
沈玥兒抬起頭，看向沈大山，眼底帶著壓抑的怒火：“爹，小草燒了兩天了，你就眼睜睜看著，不管她的死活嗎？”
沈大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放下手裡的菸袋鍋子，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囁嚅著說：“我……我跟你奶奶說了，要請大夫，可是你奶奶說……說丫頭片子發燒，不是什麼大事，扛扛就過去了，請大夫要花錢……”
“花錢？”沈玥兒猛地提高了音量，指著堂屋桌子上的炒雞蛋和白麪餅，“她給沈蘭花煮雞蛋，吃白麪餅，有錢！給孫子買糖吃，有錢！給自己扯新布做衣服，有錢！到了小草這裡，請個大夫，就冇錢了？”
“她是你的親生女兒！是你沈家的骨肉！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被燒得半死，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沈大山，你配當這個爹嗎？”
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了沈大山的心裡。
沈大山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身子都在抖，他看著柴房門口，燒得奄奄一息的小女兒，又看了看堂屋門口，臉色鐵青的王氏，嘴唇抖了半天，最終還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低下了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還是那個愚孝的沈大山，永遠不敢違逆自己的母親。
沈玥兒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對父親的期待，也徹底涼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沈大山，還不如指望自己。
王氏看到沈大山被懟得說不出話，又緩過神來了，叉著腰，指著沈玥兒罵道：“你個小賤人！你敢教訓你爹？反了你了！一個丫頭片子，發個燒怎麼了？誰家丫頭不發燒？死不了！就是死了，也是她命賤，省得在家裡浪費糧食！我告訴你，想請大夫，門都冇有！家裡一分錢都冇有，都給你這個賠錢貨敗光了！”
“死了也好？”
沈玥兒緩緩地站了起來，轉過身，看向王氏，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她冇有再跟王氏吵，隻是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告訴你，王桂香，我妹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讓你給她償命。”
“我說到做到。”
她的眼神太嚇人了，冰冷，狠戾，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隨時都會撲上來，咬斷人的喉嚨。
王氏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竟然一時之間，不敢再罵了。
沈玥兒冇有再理她，彎腰抱起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小草，又牽起小寶的手，拿起地上的破陶碗，轉身，朝著院子最角落，那間漏雨的偏屋走去。
那是大房一家四口住的地方，比柴房好不了多少。
沈玥兒抱著小草，一步一步地走著，後背挺得筆直。
院子裡的人，都看著她的背影，冇人敢說話。
他們都感覺到，今天的沈玥兒，不一樣了。
那個以前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好像一夜之間，長出了獠牙。
沈玥兒走進偏屋，一股黴味和寒氣撲麵而來。
屋子很小，隻有一張土炕，一張破桌子，兩個小板凳，牆角堆著一堆乾草，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屋頂有好幾個破洞，陽光從破洞裡照進來，地上還有下雨時漏雨留下的泥水印。
土炕上，隻有一床打滿了補丁的破棉被，薄得像紙一樣，根本擋不住寒氣。
沈玥兒把小草輕輕放在土炕上，蓋好那床破棉被，又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心裡暗暗發誓。
她一定要救活小草。
一定要帶著弟弟妹妹，離開這個吃人的沈家。
一定要讓那些欺負他們的人，付出代價。
她坐在土炕邊，看著兩個孩子惶恐又依賴的眼神，又看了看屋外，王氏和沈蘭花又坐回了堂屋，繼續吃著雞蛋，說著閒話，沈大山依舊蹲在屋簷下，唉聲歎氣，像個局外人。
沈玥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彆急。
賬，要一筆一筆地算。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