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凡本意是想教藍欣作圖,往後若有人能替自己分擔一二,他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結果話音剛落,還未等藍欣開口應聲,孟晚霜便已經帶著大姨從外頭走了進來。
這一次,反倒是後者主動上前一步,神色比昨日平和了不少,連語氣都放得輕緩了些。
「許神醫……」
聽見動靜,許凡隻好先把手上的事放下,抬眼看了過去。
「不知夫人尋我何事?」
許凡這話本也隻是隨口一問,誰能想到,對方竟當真一點也不客氣,順著便接了下來。
「許神醫料事如神,妾身還真有一事,想與神醫相商。」
許凡不由得嘴角一抽。
早知如此,自己方纔就不該多那一句嘴,平白無故又給自己攬了一樁麻煩事。
「說說看吧。」
見許凡鬆了口,大姨也不再遮遮掩掩。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般直接開口,多少有些唐突。
可如今唐家的處境,已經不容她再慢慢鋪墊、循序漸進了。
眼下這種時候,若還顧著那些虛禮,隻怕等不到機會,家中的生意便要被人一步步蠶食乾淨。
與其繞來繞去,倒不如把話挑明,坦誠相談,反而更容易談出一條活路來。
「妾身家中尚有鹽引生意,想與許神醫談一筆買賣。」
鹽引?!
聞言,許凡不由得一怔,立馬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整個人也跟著認真了幾分,回頭看向對方。
自己如今最缺的,恰恰就是一條能真正生財的門路。
手裡明明握著鹽礦,又有提純細鹽的法子,卻偏偏一直苦於冇有正經銷路。
說到底,想賣鹽,終究繞不開鹽引二字。
可這談何容易?
尋常百姓若無鹽引,便是販賣私鹽。
按照大周律法,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輕則抄家,重則問斬,根本不是鬨著玩的。
思來想去,許凡如今能攀得上的官麵關係,也就隻有縣令一人。
可若真想從縣令那裡弄來鹽引,顯然也不現實。
鹽引不是一句話便能辦下來的東西,背後牽扯到的門路、資格、背景,哪一樣都不是普通人能碰的。
為今之計,最穩妥、也最合適的法子,便是找一家本就持有鹽引的人家合作。
而如今城裡有鹽引資質的商戶,攏共也不過隻有兩家而已……
想到這裡,許凡暗暗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麵上不顯山不露水,隻裝作隨意般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不知夫人貴姓?」
認識了這麼久,他竟連眼前這位大姨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如今想來,倒也著實有些離譜。
「倒是妾身唐突了,竟忘了先自報家門。」
大姨微微一笑,隨即從容介紹道:
「免貴姓唐,妾身名叫唐慕靈。唐家經營鹽鋪生意,妾身如今正是家中掌櫃。」
唐慕靈三個字一出口,許凡頓時恍然,心中那點猜測也隨之徹底坐實了。
果然和自己猜得一模一樣!
「原來是唐掌櫃!久仰大名,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來來來,唐掌櫃快請坐,我先給你看看病情恢復得如何。」
許凡翻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方纔還一副怕麻煩的樣子,這會兒臉上已經笑得快要擠出褶子來了。
廢話!
眼前這哪是什麼病人,分明就是送上門來的財神爺。
唐慕靈顯然也冇想到許凡的反應會這麼大,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眼底甚至閃過一絲短暫的錯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回過神來。
這一大早的,不但主動給自己複診,而且還這般熱情周到……這位許神醫,該不會真是吃錯藥了吧?
一旁的孟晚霜見狀,自然是樂見其成。
一邊是自己的大姨,一邊是自己敬重又親近的朋友。
若他們二人當真能和和氣氣地相處下去,她夾在中間也能省去不少心思。
更何況,在她看來,許凡眼下這般態度轉變,多多少少也是看在自己的情麵上。
想到這裡,孟晚霜心裡頓時美滋滋的,像是偷偷含了塊蜜糖一般,連眼角眉梢都帶起了一抹淺淺笑意,整個人都顯得輕快了許多。
「哦……不會打擾許神醫吧?」
唐慕靈開口問道,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試探,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昨日複診時,那場麵實在叫她記憶猶新。
若還和昨天一樣,要躺到長桌上去醫治,即便她如今比昨日放開了些,終究也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不打擾,不打擾。治病救人,自然得治個徹底,哪有做到一半便撒手不管的道理?半途而廢,可不是我的做事風格。」
許凡笑著擺手,語氣竟是少有的和氣。
聞言,唐慕靈立馬點了點頭,下意識便朝那張長桌看去,眼見著就要上前去搬。
有了昨天那麼一遭,現在的她明顯已經有些「脫敏」了。
相較於昨日那般眾目睽睽之下的窘迫,眼下屋裡除了許凡之外,其餘又全是女眷,反倒讓她覺得自在了許多。
見此情形,許凡立刻便猜到她想做什麼,心中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昨天那一出搞得人儘皆知,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可如今看來,唐慕靈不但已經慢慢習慣,甚至隱隱有種「隻要能治好病,其餘都無所謂」的架勢了。
這治療效果,屬實好得有些過頭。
他趕忙開口把人攔住。
「今日不用動手術,唐掌櫃坐下便可。」
唐慕靈聞言,這才停下動作,乖乖依言落座。
隨後又按著許凡的指示,微微仰起頭來,把傷處露給他看。
隻一眼,許凡心裡便有了數。
看得出來,傷口恢復得極好,紅腫消下去了大半,連周圍發炎的跡象也弱了許多。
再加上她眼下呼吸順暢,氣色明顯比昨日好了不少,說明藥起了效,病勢也已經穩住了。
許凡隨即吩咐藍欣去取自己的藥箱,又親手替唐慕靈換起藥來。
相比昨日,此刻的他明顯細緻了許多。
動作輕柔,手法穩當,每一步都拿捏得極準,既不拖泥帶水,也不見半點粗糙。
指尖拂過傷處時,甚至還會提前提醒一句,讓人心裡有個準備。
這前後對比,實在太過鮮明。
別說一旁看著的藍欣,就連對醫術一竅不通的孟晚霜,都能瞧出其中差別來。
待一切收拾妥當,許凡拍了拍手上的藥粉,心裡也徹底有了底。
照如今這個恢復速度來看,根本用不著一週,頂多再有三日,唐慕靈這毛病便能好得差不多了。
而唐慕靈此刻心裡也是一陣發懵。
在她原本的認知裡,許凡一直都是那種做事乾脆利落、說話不留情麵的人,雖有本事,卻也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鋒芒。
可眼下這人忽然變得如此溫和細心,前後落差太大,倒叫她有些無所適從。
這不像是吃錯了藥,反倒像是突然換了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