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許凡不由一陣無語。
他哪能聽不出宋從雲話裡的意思,這老小子背後的人隻怕來頭不小。
即便在州府之中也是位高權重之輩,真要怪罪下來,自己一個小獵戶肯定撈不著什麼好處。
民不與官鬥,這可不是一句玩笑話,而是無數人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都怪自己,當時就不該讓人記下那套針法,惹出這麼多麻煩。
見許凡還在猶豫,宋從雲趕緊補充道:
「廖神醫名頭不小,而且還是出了名的善人,你若能收其為徒,自身威望也能水漲船高。」
「最關鍵的是他背後那位貴人……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宋從雲冇有把話挑明,但各種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許凡嘆了口氣,又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廖秋農師徒。
最終也隻能無奈道:「行吧,我看著辦。」
話落,轉身落座。
目光落在廖秋農師徒身上,麵無表情。
「還跪著做什麼?趕緊起來吧。」
「謝師尊!」「謝師祖!」
小丫頭趕緊把廖秋農扶了起來。
二人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靜靜等著許凡開口。
「我可以收你做記名徒弟,但事先得說好,醫者仁心,切勿生出任何歪心思。」
反正這老弟子也甩不掉了,收個記名弟子倒也無妨。
自己往後的事情還多著呢,哪來的閒工夫專門教人行醫?
記名,說白了不過是個名頭。
有機會再傳他一兩道針法,也算不負這層師徒名分。
而且,一個來自州府的人,此番一別,隻怕往後再難見麵。
買賣結束,那便有緣再會。
「明白,多謝師尊成全!」
「多謝師祖!」
廖秋農可不管那麼多,反正許凡答應了,那自己便是他的弟子。
等此番事情結束,自己再回禹縣,說什麼也得跟著許凡多學點真本事才行。
小丫頭自然冇什麼想法,反正廖秋農在哪,她就跟到哪兒。
一旁,宋從雲眼看事情塵埃落定,心情都輕鬆了不少。
趕緊上前,開始協商買賣之事。
這下,可輪到許凡發難了。
平白無故多了個徒弟,說什麼也得給那州府的貴人狠狠坑上一筆。
就當是收徒的拜師禮了。
宋從雲剛想開口說話,便被廖秋農抬手打斷。
「往後我師尊在場,便不用再稱呼我為神醫了,擔當不起。」
「叫我老廖就行。」
在輩分上,宋從雲向來認真,容不得半點含糊。
許凡麵不改色,靜靜看著這一幕。
宋從雲這纔開口說道:
「……廖老先生,價格方麵或許還得再談,我們……許神醫不太滿意。」
他說得頗為彆扭。
人家師徒二人之間做買賣,偏偏自己這箇中間人夾在中間。
怎麼看都有些多此一舉。
隻是如今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無妨,宋掌櫃直說就是,價格方麵好商量。」
廖秋農開口,神色自若。
錢對他背後那人而言根本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把虎膽帶回去,那邊還等著救命。
至於宋從雲,若不是有他從中牽線,自己還未必能順利拜師。
廖秋農心裡自然也有幾分感激。
許凡更不用說,如今已經是自家師尊。
倒是旁邊的小丫頭,此刻正拚命憋著笑。
自家人的買賣,中間還多出一個人傳話。
這感覺就像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實在很難不讓人想笑。
有了廖秋農這番話,宋從雲也有了底氣,轉頭問許凡。
「許神醫,不知這虎膽的底價是多少?」
許凡心裡直翻白眼。
價格方麵,你老宋不比我這個外行清楚?
隻管往高了報就是了,還問我作甚?
他白了宋從雲一眼,這纔開口說道:
「行了,我來跟他談。」
聞言,宋從雲如釋重負。
可算把這擔子卸下來了。
這單生意,還真是他做過最難的一單。
「好好好,你們自家人慢慢談,我給二位看茶。」
宋從雲答應得極為爽快,立馬退到一旁沏茶。
不得不說,他這沏茶的手藝倒是相當不錯。
許凡懶得再浪費時間,目光落在廖秋農身上。
「秋農,你這趟帶了多少銀錢?」
「回師尊的話,此番前來共帶了九百兩銀錢。」
說著,廖秋農便把兜裡所有的金元寶都掏了出來。
一兩金可換十兩銀,一個金元寶便是十兩金。
總共九個,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那金燦燦的光澤,光是看著都讓人心曠神怡。
就連一旁的宋從雲都愣了一下。
陶山居的生意雖然不小,但他上一次見到金元寶,恐怕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尋常貴人,根本用不上這種金元寶。
隻有真正的高官貴族,纔會隨身攜帶。
許凡拿起一枚金錠,在手裡輕輕掂了掂。
這分量,這手感。
確實比那些銀子舒服多了。
金子做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廖秋農在旁邊小心翼翼觀察著許凡的神色。
這趟前來就帶了這些金錠。
若是許凡不滿意,虎膽帶不回去。
那他身後那位貴族公子,隻怕性命難保。
「師尊,不知這些是否足夠?」
許凡冇有立刻回答。
檢查完所有金錠之後,才慢慢看向廖秋農。
那目光,看得廖秋農心裡直髮虛。
「師尊……您看成不?」
許凡輕輕嘆了口氣。
神情看起來頗為為難。
沉默片刻後,這才緩緩開口。
「不是不同意,隻是為師最近手頭確實緊得很。」
「家裡三位娘子的稅錢還冇著落,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
說到這裡,許凡還裝模作樣抹了一把眼角。
那副模樣,彷彿世道艱難,他一人苦苦支撐。
「你也知道,為師平日行醫,向來樂善好施。」
「村子裡那麼多老人和孩子,為師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若不是靠打獵勉強維持生計,隻怕早就餓死街頭,凍死在寒風裡了。」
「想我許凡心繫百姓,為國為民,如今卻為這點身外之物犯難,哎……」
一連三聲嘆息。
許凡甚至說得眼眶微紅,滿臉憂愁。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什麼憂國憂民的賢臣。
此情此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就連一旁的宋從雲都不由得跟著嘆氣。
冇想到許小友竟有這般胸懷。
在這亂世之中,還能心繫百姓萬民,實屬難得。
倒是這該死的世道,逼得好人都難以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