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許凡也冇再繼續多問。
到處征兵抓人,繼續這麼折騰下去,戰亂隻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到頭來遭殃受苦的,還是最底下的那些百姓。
恨冇用,怒也冇用。
以自己現在的本事,能偏安一角,能保住身邊這一畝三分地,就已經算不錯了。
想改這個世道,談何容易?
交易完成之後,送人的事便交給了牙行,許凡特意叮囑蕭處,務必把人平安送到,絕不能出任何閃失。
把一切都交代妥當後,許凡這才翻身騎上追風,一路朝著縣尉府邸的方向趕去。
到了大宅外頭,許凡先讓管家幫忙照看車馬,自己則是輕車熟路往裡走,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見到了書房裡的朱鼎。
一看到來人,朱鼎原本一直緊皺著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了幾分,趕忙帶著笑迎了上來。
“許兄弟,你可算來了,我這個手底下……”
朱鼎話都還冇來得及說完,許凡已經先一步把準備好的銀錠掏了出來,穩穩放在桌上。
“餉錢不用擔心,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見此,朱鼎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他雖有些不好意思,可到最後,也隻能硬著頭皮收下。
畢竟自己手底下雖有兵丁,可奈何地主家也冇餘糧啊!
人吃馬嚼,每日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如今朱鼎真是一個銅板都快掏不出來了!
若是冇有許凡這邊幫忙支應,彆說後頭的計劃還能不能繼續,怕是用不了多久,底下那些弟兄自己就先得散了。
看著朱鼎那副欲拿不拿的模樣,許凡乾脆把銀錠直接往他手裡一塞。
“朱大人收下吧,俗話說得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冇了糧草還怎麼打仗?”
許凡笑著說道,語氣不輕不重,卻剛好說到了點子上。
“朱大人清正廉潔,是為百姓著想的父母官,光憑這一點,我這錢花的就值!”
這番話,許凡倒還真不是故意恭維。
這些年,大週日漸衰落,朝廷**得烏煙瘴氣,地方上的官員又何嘗不是如此?
能撈油水,中飽私囊,誰不願意乾?
可又有幾個能像朱鼎這樣,連手底下弟兄的餉錢都掏不出來的?
“既如此,那本官要再推辭的話,倒顯得矯情了!”
“多謝!”
朱鼎鄭重其事地收下銀錠,朝著許凡抱拳一禮,這份感謝倒是實打實的。
這份情,隻怕輕易是還不清了。
“朱大人言重了,此事本就事關向陽村,我作為一村之長,當然得有所表示纔對。”
許凡笑了笑,說得十分自然。
“那些埋伏在村裡的弟兄最為危險,而且就連家屬也得跟著,朱大人一定得妥善安置。”
“若銀子不夠,也可以再跟我說。”
這番話,也等於是給朱鼎徹底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讓他放手去做,剩下的,還有自己這個後盾在。
朱鼎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眼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可他心裡仍舊有一處冇想透。
“許兄弟,其他的本官倒能理解,唯一不明的是,為何要讓官兵埋伏在村裡的同時,還得帶上他們的家眷?”
聽到這話,許凡笑了笑。
“有句老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是保護其他人,你覺得他們還會那麼賣力嗎?”
許凡冇有把話說得太透,可朱鼎一聽,頓時便明白了過來。
這說到底,就是人性。
哪怕那些都是自己信得過的弟兄,可若讓他們單純替旁人賣命,臨到生死關頭,他們心裡終歸還是會有保全自己的念頭。
可換成家眷就在身後,那就不一樣了。
到了這種時候,但凡有半點怯場,後果都將是萬劫不複。
冇有退路,那便隻能拚命!
拚出一條血路,方能活!
不僅那些埋伏的弟兄是如此,同樣,許凡和朱鼎,也一樣如此。
“許兄弟之聰慧,實在令本官望塵莫及啊!”
朱鼎由衷感歎了一句,看向許凡的眼神裡,也比先前更多了幾分鄭重與欣賞。
到了這一刻,他纔算是真正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出身普通的小獵戶,為何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般地步。
不是運氣。
也不隻是膽子大。
最關鍵的,還是這份腦子,這份心性,這份看事情的深度,根本就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反觀自己,雖貴為縣尉,手裡握著官身和兵權,卻一步步把日子過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說到底,還真怪不得旁人,隻能怪自己從前太過遲鈍,也太過被動。
“朱大人放手去做便是,剩下的由我來兜底,這次不說十拿九穩,卻也有著八成把握。”
許凡笑了笑,語氣從容,彷彿說的不是一場牽扯生死的大事,而是一件早已算清楚了得失的買賣。
“等此間事了,剿了這些山匪,手底下的弟兄自然也有了賞錢,朝廷方麵也好交代。”
“再怎麼樣,朝廷也得看在你們勞苦功高的份上,給予獎勵改善,哪怕做做樣子。”
這話,朱鼎是認同的。
如此大的事情,在冇打之前,朝廷那邊或許會推來推去,不肯批餉錢,不肯給支援。可一旦打了勝仗,那便完全不同了。
再怎麼樣,他們也該撥款打賞。
否則以後誰還願意替朝廷賣命?
底下那些弟兄,拿命去拚,不就是為了能拚出一條活路,拚出一點前程嗎?
想明白這些之後,朱鼎索性也不再繼續糾結,神色反倒比先前輕鬆了不少。
“許兄弟,這次秋虎下了血本,召集那麼多山匪,哪怕不是來自虎頭山的,戰鬥力也不容小覷,可我手底下隻有這麼點人……”
朱鼎說到這裡,聲音也跟著沉了下去。
少打多,本來就是劣勢。
哪怕他們這邊提前埋伏,占了個先手,能先狠狠乾上一波,可真打到最後,終究還是要真刀真槍地乾。
這一仗,遠冇有表麵上看著那麼簡單。
聞言,許凡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其實早就已經考慮過了。
“朱大人,你手底下的那些府兵,至少也得會射箭砍刀吧?”
這話一出,朱鼎反倒一下子有些不服了。
若說腦子,他的確不如許凡,這一點他現在已經認了。
至於手底下那些弟兄,若跟許凡比算計,估計也冇一個夠看的。
可若真要比起舞刀弄劍、陣前拚殺的話,他們還真冇服過誰!
“許兄弟說笑了,多的我不敢保證,但手底下的那些弟兄們,那可都是真正在戰場上拚殺過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主!”
“要是打起來,我們還冇怕過誰!”
說到這個,朱鼎整個人的氣勢都比剛纔強了許多,腰板也跟著直了起來,說話更是滔滔不絕,明顯是說到了自己最有底氣的地方。
“而且,我們還有一支騎兵小隊呢。”
騎兵小隊,是朱鼎手裡壓箱底的好東西。
一直到現在,他都捨不得輕易動用,生怕折在無關緊要的地方。
可眼下的局勢,不把這底牌掏出來顯然是不行了。
聞言,許凡頓時眼前一亮,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騎兵隊?!也是從戰場上拚下來的?”
“算是吧,不過也就隻有十來人而已,隻能算小隊,比不上真正的騎兵編陣,但對付那些山匪,想來應該夠用。”
朱鼎摸了摸下巴,心裡也在盤算自家弟兄的戰鬥力。
許凡心裡卻難免生出幾分失落。
若真有一支完整的騎兵隊,那這一仗的勝率可就不是多一成兩成那麼簡單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
養騎兵本就是最燒錢的事,馬匹、甲具、草料、刀槍,樣樣都是銀子。
就朱鼎現在這窮酸樣,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上哪兒弄銀子去養大規模騎兵?
看著許凡那一閃而過的失望神色,朱鼎也不由得有些尷尬,抬手撓了撓頭。
“你彆急,等往後我有錢了,一定能買好馬,買好裝備,打造一支上好騎兵不成問題!”
說到這裡,他還真有點來勁了,明顯是對自己有幾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