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生抱著厚厚一摞精心挑選出來的檔案卷宗,衝出檔案室,一頭紮進狂風暴雨之中。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冰冷刺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街道上奔跑,懷裏的檔案用雨衣緊緊裹著,這是他的武器,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鎮指揮部設在靠近河堤的一所小學教室裏。裏麵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電話聲、喊叫聲、電台的雜音混雜在一起。李為民渾身濕透,臉色鐵青地站在一張鋪著地圖的課桌後,對著幾個渾身泥水的村幹部怒吼:“人呢?!沙袋呢?!王家窪要是守不住,你們村第一個被淹!”
陳麥生渾身滴著水,抱著檔案衝了進來:“報告!水利檔案送到了!”
李為民煩躁地一揮手:“放那邊桌上!快!老周,給他件雨衣,讓他也去王家窪支援!人手不夠了!”
周大海連忙拿過一件舊雨衣塞給陳麥生,指著一個方向:“快!跟劉站長他們走!去王家窪!”
陳麥生來不及多想,套上雨衣,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自己帶來的檔案,轉身跟著幾個同樣渾身泥水的幹部衝出了指揮部,再次沒入狂風暴雨。
王家窪是清水河一處著名的險段,河道在這裏有一個急彎,水流湍急,堤壩基礎薄弱。當陳麥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渾濁的河水如同狂暴的巨獸,瘋狂地衝擊著堤岸。堤壩上,上百名村民和鎮村幹部正冒著生命危險,在齊膝深的泥水裏艱難地搬運沙袋,試圖堵住一處已經出現塌陷和管湧的豁口!風雨聲、水流的咆哮聲、人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不斷有沙袋被湍急的水流捲走,豁口在一點點擴大!
“快!堵住!不能讓它再塌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陳麥生循聲望去,竟然是老支書李德貴!他佝僂著腰,褲腿卷得老高,渾身泥漿,正和幾個村民一起,用身體頂住一根試圖固定木樁的繩索,臉憋得通紅,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李支書!”陳麥生大喊一聲,衝了過去,和老支書一起死死頂住繩索。冰冷的河水夾雜著石塊衝擊著他的小腿,刺骨的疼。
“麥生娃?你怎麽來了?”李德貴看到陳麥生,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來幫忙!”陳麥生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
“好!好娃子!”李德貴喘著粗氣,“這幫狗日的!年年喊修堤,錢都…都他媽不知道弄哪去了!這豆腐渣堤…害死人啊!”老人憤怒的咒罵被風雨聲吞沒。
豁口在眾人的拚死努力下,暫時被更多的沙袋和木樁勉強遏製住擴大的趨勢,但依舊岌岌可危,渾濁的水流像小瀑布一樣從縫隙中噴湧而出,衝刷著堤壩內側。
就在這時,一個村民指著下遊方向,驚恐地大叫起來:“不好!柳林屯!柳林屯那邊…好像…好像決口了!!”
所有人順著望去!隻見下遊柳林屯方向,原本連綿的河堤輪廓,在灰暗的天幕和雨幕下,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噴湧著渾濁水流的缺口!洪水如同掙脫牢籠的猛獸,咆哮著衝向堤外的村莊和農田!
柳林屯!老孫頭家!
陳麥生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而且,決口的位置,很可能就在老孫頭家附近那段去年臨時修補過的堤段!那是李為民他們挪用資金、偷工減料留下的致命隱患!
“救人!快下去救人!”李德貴目眥欲裂,嘶聲喊道。但王家窪這裏也危在旦夕,人手根本分不開!
陳麥生看著下遊那恐怖的決口,又看看身邊精疲力竭、仍在死守王家窪豁口的鄉親們,再看看老支書那張寫滿悲憤和絕望的臉…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猛地想起自己帶來的檔案!那些證據!李為民此刻就在指揮部!
“李支書!這裏交給你們!我去想辦法!”陳麥生對李德貴喊了一聲,不等回應,轉身就朝著指揮部方向,逆著人流,在泥濘和風雨中,拚盡全力狂奔而去!他要去拿回那些檔案!他要去指揮部找李為民!他要用那些浸透著貪婪和瀆職的證據,為柳林屯的鄉親們討一個說法!哪怕是以卵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