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將清源地區籠罩在一片水汽迷濛的絕望之中。柳林鎮地處清水河下遊,河床本就淤塞嚴重,加上年久失修的堤防,早已不堪重負。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和上遊衝下來的雜物,瘋狂地拍打著脆弱的堤岸,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上漲,早已超過了警戒線,直逼曆史最高水位!
鎮政府大樓裏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全是各村告急的訊息!廣播裏反複播放著緊急轉移通知,夾雜著電流的嘶啦聲,更添幾分慌亂。書記王建國被市裏緊急叫去開會,鎮長李為民成了鎮上的最高指揮。
李為民的辦公室成了臨時指揮部,煙霧繚繞。他臉色鐵青,對著電話咆哮:“什麽?!王家窪段出現管湧?!立刻組織人堵!沙袋!給我堆沙袋!人手不夠?讓各村給我上!必須給我頂住!要是決了口子,我撤你的職!”他重重摔下電話,額頭上青筋暴跳。
周大海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裏團團轉,不停地擦著汗:“鎮長!情況太危急了!好幾個村的堤壩都告急!特別是下遊靠近柳林屯那段老堤,前年就說要加固,一直沒錢…還有老孫頭家旁邊那段,去年被衝了個口子,隻是臨時用土石堵了一下,根本經不起這麽大的水啊!”
李為民煩躁地一揮手:“我知道!還用你說!現在說這些有屁用!趕緊組織人手!所有機關幹部,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員,全部給我上堤!通知各村,所有青壯勞力,立刻上堤搶險!物資!沙袋、木樁、鐵絲網!後勤保障要跟上!”他頓了頓,眼神陰沉地掃了一眼窗外滂沱的大雨,“還有,通知派出所,維持好秩序!嚴防有人趁亂鬧事!尤其是…像老孫頭那樣的!”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鎮政府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亂成一團。幹部們穿著雨衣膠鞋,扛著鐵鍬,在周大海聲嘶力竭的指揮下,冒著瓢潑大雨衝向各處險工險段。
檔案室那扇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大部分喧囂,但急促的電話鈴聲和走廊裏雜亂的腳步聲,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黃有田放下他的舊報紙,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和如注的雨簾,布滿皺紋的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憂慮。
陳麥生再也無法安心整理檔案。他走到小窗邊,看著外麵一片澤國,雨水瘋狂地衝刷著地麵,匯成渾濁的溪流。柳林屯…老孫頭家就在下遊最危險的地段!還有那些住在低窪處的村民…他彷彿看到洶湧的洪水衝破脆弱的堤壩,吞噬田地、房屋,捲走無助的生命…而這一切,與李為民、周大海長期挪用本該用於水利建設和補償的資金,脫不了幹係!
一股強烈的衝動讓他想衝出去,衝到抗洪一線!但李為民的禁令猶在耳邊:沒有允許,不準離開檔案室!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檔案室響起!黃有田拿起話筒,裏麵傳來周大海氣急敗壞、被雨聲和風聲撕扯得斷斷續續的聲音:“老黃!快…快通知檔案室那個陳麥生!帶上…帶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清水河曆年水文資料、堤防建設圖紙的檔案!馬上送到指揮部來!快!李鎮長急用!”
黃有田愣了一下,看向陳麥生。
陳麥生心中一凜!李為民要水利資料?是真要用,還是想趁機銷毀某些東西?他腦中瞬間閃過在檔案堆裏發現的那份“柳林鎮道路維修專項資金使用情況說明(1999-2000)”,那份檔案裏就隱含著挪用本該用於水利資金的線索!
“告訴他,我馬上找!”陳麥生對黃有田說了一句,轉身撲向檔案架。他沒有去拿那些常規的水文資料,而是憑著記憶,飛快地翻找著與曆年水利資金、堤防維修專案相關的檔案卷宗!尤其是涉及到資金審批、使用、驗收的部分!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可能接觸到核心證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