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在鎮政府大樓最偏僻的角落,一個終年不見陽光、散發著濃重黴味和灰塵氣息的地下室。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陳腐的氣味撲麵而來,嗆得陳麥生咳嗽了幾聲。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幾十個老舊木架歪歪扭扭地立著,上麵堆滿了積滿厚厚灰塵、捆紮散亂的牛皮紙檔案袋,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塋。牆角堆著更多的散亂檔案、舊報紙,幾乎無處下腳。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中央,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花白稀疏、佝僂著背的老頭,正坐在門口一張破舊的桌子後麵,就著燈光費力地看著一張泛黃的報紙。聽到動靜,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寫滿滄桑的臉,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打量著陳麥生。
“新來的?”老頭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您好,我是陳麥生,來檔案室報到。”陳麥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陳麥生…知道知道。”老頭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指了指裏麵,“喏,就這兒了。我是黃有田,管這兒的。以後,你跟我搭夥。”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一個木架旁,拍了拍上麵堆積如山的檔案袋,“這些都是曆年積壓的,沒分類,沒編號。你的活兒,就是把這些,分門別類,登記造冊,弄利索了。”他又指了指牆角那堆小山,“還有那些,也得整理。”
任務量巨大得令人窒息。這哪裏是工作調動,分明是發配“冷宮”,讓他徹底消失,用無盡枯燥的體力勞動消磨他的意誌和棱角。
陳麥生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他緩緩地脫下那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彷彿它承載了太多的歲月和記憶。外套的顏色早已褪去,隻剩下淡淡的痕跡,就像他的生活一樣,平淡而無奇。
他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掛在門後的一個生鏽的釘子上,彷彿那是一件珍貴的寶物。釘子已經有些鬆動,搖搖欲墜,但陳麥生並沒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他慢慢地捲起袖子,露出一雙略顯粗糙的手臂。這雙手臂曾經經曆過無數次的勞作和磨礪,如今卻顯得有些疲憊。但他的動作依然穩健,沒有絲毫的顫抖。
陳麥生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木架前,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檔案袋,有些已經被歲月侵蝕得破爛不堪。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檔案袋上,那個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上麵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彷彿已經被遺忘了很久。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拿起那個檔案袋,瞬間,一陣灰塵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飛舞。灰塵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些窒息,但陳麥生並沒有退縮,他隻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後繼續手中的動作。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猶豫,就這樣開始了這項看似永無盡頭的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