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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78年春。\\n\\n喜桂圖旗。\\n\\n年也過了，春也到了，外麵依舊在零下幾十度。\\n\\n路上的行人很少，大部分人還過著貓冬的日子。\\n\\n哈拉嘎屯東邊有個小林場，規模不大，但好歹也是國有林場。\\n\\n這裡和其他國有林場不一樣，雖說大家乾的活雖都一樣，但性質不同。\\n\\n這裡主要是以勞動來改變思想的場地。\\n\\n乾活的有三十多個，但管理人員比乾活的之多不少。\\n\\n隨著時間推移，在小林場改造思想合格的勞動者們都回家了，唯獨剩下一位十六七歲的家屬娃。\\n\\n這位娃的爹孃，在今年剛過完年因一場大病雙雙都去了。先走的爹，冇過幾天老孃也跟著去。\\n\\n林場撤的時候把這位家屬娃扔給哈拉嘎屯托管。據說要等娃老家的人來信，才能把糧油關係遷回去。\\n\\n孫寒衛怎麼也想不到他會以這種方式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n\\n原本他和新婚妻子在南海島度蜜月來著，最後的印象停留在，他和小嬌妻潛水時親了個嘴，還讓潛水教練給拍的浪漫照。\\n\\n這下好嘛！嬌妻、婚房、還有他那輛九九新的大彆克！\\n\\n成彆人的了！\\n\\n還冇等自己有多心疼，一陣寒冷就把這孫子給凍縮成一團，還好床上有床破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才暖和一點。\\n\\n一股說不上來的餿味，差點把他給弄吐了。\\n\\n也不知道啥時候腦海裡出現了一組組記憶，還是彆人的。\\n\\n等自己全明白過來後，整個人傻眼？\\n\\n老天爺啊！\\n\\n這玩笑可開大了，從祖國的最南端到最北端，忍受著如同西伯利亞刀割一般的冷風。\\n\\n腦海裡的記憶可是七十年代末啊！如果不是夢幻，那就真回不去了。\\n\\n正忍受著寒冷，縮成一團，凍得跟狗似的發抖，門突然開了。\\n\\n冷風灌入房間，更冷了。\\n\\n“孫寒衛，燒退了冇有！”門開了後，就走進一位中年人，穿著外翻皮的皮草，頭上戴著個狗皮帽子。\\n\\n衝著炕上的孫寒衛說著兩句，轉身關上門，看一眼堂屋外的爐子，又大聲說道：“灶爐都滅了，這兩天都在零下十幾二十度，你是想找你爹媽去吧！”\\n\\n要不是看到炕上的孫寒衛瑟瑟發抖，還真以為他掛了。\\n\\n“柴呢？說你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冇柴不會去林子裡砍點。”說完又開門出去了。\\n\\n按照孫寒衛腦中的那片記憶，這位是哈拉嘎屯生產隊二隊隊長，夏長根。\\n\\n差不多半個來小時，夏長根抱著一捆柴回來了。\\n\\n是的，進門的時候是用腳踹的，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門，搖搖欲墜快塌下來。\\n\\n夏長根把柴放在爐灶邊上，轉身把門扶正當，看著還歪著，又補上兩腳才恢複原位。\\n\\n幫著孫寒衛把炕點上，一邊燒柴一邊對屋裡說道：“我前天去鎮上幫你問過，從鬆原來信，估摸著還得十天半個月的。\\n\\n等信到了，去你爹孃墳上磕個頭，等有機會再把他們揹回去。”\\n\\n見孫寒衛還冇說話，這位繼續說道：“西屯林場，有個遼東的同誌當指導員。我找他問過怎麼去鬆原，他說兩條線，一條西邊的呼倫市坐火車南下走通遼線。另一條鐵路線從齊齊市南下。車票都不便宜。\\n\\n你爹孃冇給你留下幾塊錢，林場撤的時候也冇給你留下什麼物資。隻是咱隊上也冇多少錢，屯裡的鄉親們隻能幫你出點乾糧，不至於路上餓著。”\\n\\n孫寒衛聽明白了，這是在給他準備離開這裡的路線規劃啊！冇錢，就是冇路費，那給他說鐵路線乾啥！\\n\\n總不能學三哥，坐火車頂上吧！就這天還不得把他凍成冰棍？\\n\\n生上火，屋裡算暖和一點，主要是感覺炕上有溫度了。\\n\\n聽著外屋夏長根的嘮叨，孫寒衛腦海中出現了一組組畫像。\\n\\n腦海中重複父母怎麼帶著他來到這片寒冷之地。\\n\\n畫麵一下回到十年前，他父親在一家工廠當總技術員。\\n\\n因父親的一身學識和技術是從蘇哥那邊學回來的。進廠後待遇非常好，工資高不說，住房條件也好。\\n\\n隻是後來因蘇哥的某些原因，給戴了個帽子。\\n\\n之後就拖家帶口來這裡進行思想上的改造。本來這裡的人很多，隨著一些變化，這裡乾活的人摘了帽子也恢複了之前的工作和生活，慢慢的都走了。\\n\\n隻是孫寒衛的父母冇堅持到，留下他這位可憐的娃。\\n\\n孫寒衛想到自己這一生啊！確實苦，不管是他那一世還是現在。\\n\\n他活在二十一世紀，那時也剛上大學，學的是機械製造與自動化。\\n\\n畢業後，嗬嗬！高不成低不就的看不上這家廠那家廠。最後生活所逼，乾起了銷售，賣過車，賣過樓，拉過廣告還乾過營銷。\\n\\n開始被提成給吸引，感覺能賺錢，最後不是那塊料，房租都賺不出來，隻好去夜市擺攤，三五天就被攆得亂竄。\\n\\n交往的女友是好一個散一個，都嫌他不賺錢，這廝最後無奈，終於不在社會潮流下浪了。\\n\\n低下頭，迴歸自己的專業，在蘇南的一傢俬企擰螺絲。最後還得憑著專業裡的知識，當上了車間主任。\\n\\n始終給人打工賺不了多少錢，最後鋌而走險，拉了銷售上一位同僚合夥，又翹了老東家幾個客戶纔算有點小錢。\\n\\n人生已過半，纔給自己後半生找了個幸福。\\n\\n可惜無福享受，就來到了這冰天雪地。\\n\\n心中感慨萬千的時候，還有種狂喜，這是一個時代的輝煌，憑著自己的經驗，應該能闖出一片天地吧。\\n\\n屋裡溫度上來了，夏長根嘮叨完在甕缸裡掏出點玉米麪來，幫孫寒衛熬點糊糊，又在鍋邊上鐵了兩個餅子。\\n\\n“飯給你做了，一會兒就好，你要是能下炕就趁熱吃，我去林子裡給你打點小傢夥，做點肉脯你在回去的路上吃。”說著話，夏長根就要走。剛到門前，就隱約聽到有人喊：“孫寒衛！孫寒…衛”\\n\\n估計外麵風大，兩嗓子估計灌了一肚子冷風。\\n\\n夏長根聽到一喜，趕忙開門出去，走的時候門冇把嚴，又讓風給吹來了。\\n\\n剛有點暖和氣的屋裡被冷風一下子給抽走，頓時灌滿了涼風，孫寒衛哆嗦的想罵人。\\n\\n屋門被風吹得哐當哐當響，搖搖欲墜的門估計也撐不了多久。\\n\\n孫寒衛要是有點力氣，也就下炕了，他就感覺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指揮不動。\\n\\n十來分鐘後，夏長根進來，對著孫寒衛說道：“我說什麼來著。”\\n\\n“哐當！”那扇搖搖欲墜的門終於掉下來，夏長根也冇關門，走到孫寒衛跟前笑著說道：“我說什麼來著，你老家肯定會給你來信，我說怎麼這麼快呢？這是用了掛號信啊！”\\n\\n彆看孫寒衛病懨懨的姿態，但眼裡有神，一直盯著信。夏長根以為這廝也激動，直接把信給他說道：“你先看著，我給你整整門。”\\n\\n信，其實就一封介紹信。\\n\\n兩頁紙，一頁是介紹信，一頁告訴孫寒衛帶好當地的證明，糧油關係和戶籍證明。\\n\\n介紹信上麵寫著：“茲：孫寒衛同誌\\n\\n為我廠職工子弟，從…地遷回鬆原軸承機械廠工作，途徑你旅社、招待所，請惠予接洽是荷。此致敬禮。”\\n\\n介紹信的格式很正規，寫的也很詳細，這玩意除了能當通行證還能住入旅館旅社。\\n\\n解決了住宿吃飯問題，當然，這是個敲門磚，吃飯住宿還得自己掏錢。\\n\\n有這麼個東西在也不會當做盲流被抓。\\n\\n工作？\\n\\n孫寒衛釋然了，剛穿過來，就已經給安排好工作了。軸承機械廠，這是輩子算是離不開自己所學的專業了。\\n\\n就不能給個官啥的，這起步有點低啊！\\n\\n他可不知道，就一個工人的名額，那是搶破頭的編製。\\n\\n要是混好了，說不定能往機關調。\\n\\n夏長根修好門，回來坐在炕邊上，看看孫寒衛的臉色，再看看他手上的信。\\n\\n拿過那張介紹信看了兩眼後說道：“這是讓你接你爸的班啊！工人好啊，金碗銀碗不如工人的鐵飯碗。再過兩年啊！村裡的大姑娘隨便你挑！”\\n\\n孫寒衛還是那種病懨懨的樣，隻是心裡苦，還發愁。\\n\\n夏長根以為他病冇好利索，說道：“你先躺兩天，恢複點力氣再上路，正好和去和屯子裡的老少爺們商量一下，看能給你擠出點糧食來，做成乾糧好在路上吃。”\\n\\n說實話，孫寒衛是第一次見夏長根這種人，給人一種很熱心，很心善，又樂於幫人的感覺。\\n\\n淳樸善良實在的人，在他那個年代很少見，不是說冇有，而是報道的少了！\\n\\n孫寒衛愁啊！從這裡到鬆原，少說也七八百公裡。\\n\\n錢啊！他是一毛都冇有，上哪弄路費去，不會真向夏長根說的，給整點乾糧讓自己扒火車去吧！\\n\\n萬一扒錯方向給拉西伯利亞去，咋辦！\\n\\n人世間最美味的東西，是你在最餓時所吃的食物。\\n\\n棒麪餅子，孫寒衛隻在吃鐵鍋燉時嘗過，大家圍著一個大鐵鍋的灶台。\\n\\n燉個大鵝，燉條魚啥的，服務員會拿個麵盆圍著鐵鍋邊，給鐵鍋周邊呼上一層棒麪餅。\\n\\n肉燉好了，棒子麪餅也就熟了。\\n\\n最好吃的還是後麵那一層餎餷，脆脆的很有嚼頭。\\n\\n在夏長根走後，孫寒衛使出渾身力氣，才從炕上爬下來，這麼冷的天，就為了下個床，還出了點汗，這事兒也夠怪的。\\n\\n棒子麪的香氣直透心胃，他再不下來吃兩口，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回鄉。\\n\\n看著玉米糝子糊糊和棒麪餅，還管什麼衛生不衛生，燙不燙的都無所謂，伸出黑色的爪子就抓，三兩口一個餅子就噎的翻白眼。\\n\\n吃這種棒麪餅得細嚼慢嚥，不能急，吃急了最容易噎著。\\n\\n而且乾，還拉嗓子。\\n\\n粥熱，下不去嘴，好不容易挪到水缸跟前，差點哭了，全給凍成冰塊了。\\n\\n拿著水瓢在大鍋裡舀了一點粥，虛溜著邊喝才讓自己嗓子好受點。\\n\\n再吃這玩意的時候有點經驗了，得慢慢吃，讓食道感受食物的細緻。\\n\\n就貼了三個餅子，哪夠啊！唯獨鍋裡的玉米糊糊還能頂一陣。\\n\\n吃飽了，人就有點精神了。\\n\\n起碼能扶著灶台站起來，或許身上剛出了那層細汗，整個人也爽朗多點，慢慢走到炕邊上，就開始嫌棄那床破被子。\\n\\n這苦吃的，一般人真頂不住啊！你說他們七八十年代人怎麼過來的。\\n\\n孫寒衛老家來信，他父親原單位願意接收他，成為一名光榮的工人。整個屯子都為他高興，各家各戶有力出力，幫他搗鼓點路上吃的。\\n\\n各家各戶都給了點，就這樣幫孫寒衛集了2斤棒子麪，十斤肉乾。\\n\\n至於路費的錢，這玩意整個屯子都缺，手裡緊巴巴吧錢誰也不願出。\\n\\n屯子是生產隊模式的集體製，大夥就靠著掙工分換點零用錢。\\n\\n最好的勞動力一天也就12個工分。普通的青壯也能掙10個工分，一般的婦女在5-8個工分，小孩也就混5個工分。\\n\\n一個工分按照這邊條件能換三分錢。\\n\\n普通青壯一天混個三毛錢的工錢。一月下來差不多有九塊來錢。\\n\\n每年秋收後，交完公糧、集體糧，就是各家各戶按照人口分糧。\\n\\n剩下的糧食和農副產品以及山上集體采的副食啥的賣到公社。\\n\\n生產隊換來的錢按照工分製度分下去，而剩餘的錢就集體的財務了，這筆錢當做公費開支。\\n\\n所以，農民手裡是真冇幾個錢，錢都攢著用在娶妻嫁女生老病死這些大事兒上。\\n\\n冇人願意幫孫寒衛捐路費，這點也都理解，能給食物這就是最大的恩情。\\n\\n其實給孫寒衛的這些東西，隻要走一遭公社也能換點錢，但還是不夠路費，那點錢根本走不遠，而且他換了錢就冇得吃的，除非一路要著飯南下。\\n\\n孫寒衛把鄉親們贈送的乾糧放一塊打著補丁的布上，包成一個小包袱背在身後。\\n\\n按照夏長根給的簡易地圖，其實就三兩筆畫的草圖。\\n\\n先北上，到知青屯翻過一座山就看到一大片林場，等看到有鐵軌和車皮拉木頭的時候，找機會上車。\\n\\n都打聽過了，來運木頭的車皮全都是南下的車，至於走那條線？全靠孫寒衛的運氣了，走哪兒算哪兒唄，反正他有介紹信，不會當盲流給抓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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