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星跟著青年男子,順著走廊往迴走。
青年男子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一邊走一邊隨口問:“你們是外地來的?”
“嗯!”采星點頭,“我們從離江鎮來的,來府城參加展銷會。”
“展銷會?”年輕男人微微揚眉。
“就是那個秋收慶典,我娘說叫展銷會。”采星解釋道。
“我大哥說,各縣都要來擺攤子,讓府城的大老爺們看看我們縣的特產。”
青年男子笑了笑:“你大哥是?”
“韓溯日!”采星說起大哥,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他是我們離江鎮的裏正,可厲害了!”
青年男子點點頭,沒再多問。
走到一處走廊拐角,采星忽然停下腳步,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看周圍的房間,茫然道:“這兒我好像來過。”
青年男子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窗外是酒樓的後院,種著幾棵槐樹,樹下停著幾輛馬車。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佈局,略一沉吟,問:“你們坐的那個房間,窗戶能看到什麽?”
采星想了想:“能看到街!街上有人在賣糖葫蘆,還有賣泥叫叫的,還有一個耍把式的,在噴火!”
青年男子點點頭,目光往酒樓臨街的方向掃了一眼。
“臨街的房間,二樓,能看見賣糖葫蘆和耍把式的……”他略一估算,“應該是東邊那幾間。”
采星眨眨眼:“你怎麽知道?”
“猜的。”青年男子語氣平常,“你們第一次來,夥計領你們上樓,應該不會走太深。二樓臨街的房間就那麽幾間,能看見你說的那些東西的,應該是東邊靠街的位置。”
采星聽得一愣一愣的,眼裏滿是崇拜:“你好厲害!”
青年男子笑了笑,沒接話。
采星又問:“你怎麽猜出來的?”
青年男子說:“有些人經曆得多,看得多,自然就能從一些小事裏推測出更多的東西。”
采星想了想,又問:“那我呢?我能學會嗎?”
青年男子低頭看他一眼,目光溫和。
“你不需要學。”
采星一愣:“為什麽?”
青年男子說:“有些人靠腦子看世界,有些人靠心看世界。你靠的是心。”
采星撓了撓頭,似懂非懂,但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對的。
青年男子沒再多解釋,隻是笑了笑:“走吧,去找你娘。”
兩人沿著走廊往東走,拐過一個彎,前麵傳來一陣說話聲。
采星耳朵一動,立刻興奮起來:“是我二姐!”
他小跑著往前衝,拐過彎,果然看見折月站在一間雅間門口,正和一個夥計說著什麽。
折月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她先看見采星,眉頭一皺正要開口,目光卻忽然頓住。
采星身後,一個青年男子正不緊不慢地走來。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氣度溫潤,步伐從容。
折月愣在那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青年男子走到采星身邊,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裏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韓大當家。”
折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記得她。
“是、是我。”折月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連忙定了定神,“程知府怎麽……”
她話沒說完,采星已經擠到兩人中間,仰著腦袋問:“二姐,你怎麽出來了?”
折月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程潤之臉上移開,看向采星:“你這麽久不迴來,我出來看看。”
“我迷路了!”采星理直氣壯地說,“是這位好心人送我迴來的!”
他說著,迴頭朝程潤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你!叔叔!”
程潤之微微頷首:“不必客氣。”
折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從裏麵被拉開。
韓老夫人的腦袋探了出來:“采星迴來了?怎麽這麽久……咦?”
她的目光落在程潤之身上,愣了一下。
程潤之也看向她。
隻是一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
他看著韓老夫人,目光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麵上卻不露分毫。
采星已經蹦到韓老夫人麵前,仰著腦袋邀功:“娘!這位叔叔送我迴來的!他可厲害了!我迷路了,他光靠窗戶就知道我們在哪個房間!”
韓老夫人一聽,立刻看向程潤之,眼裏滿是感激:“哎呀,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這孩子路癡,出門就容易丟,多虧你幫忙。”
程潤之微微頷首:“舉手之勞,老夫人不必客氣。”
采星在旁邊補充道:“叔叔本來在跟朋友吃飯,一桌子菜呢!為了送我迴來,他都沒來得及吃!”
韓老夫人更感動了,“你這年輕人,心腸也太好了!快進來跟我們一起吃。對了,你姓什麽?家住哪兒?迴頭我讓采星他大哥登門道謝去!”
程潤之笑了笑:“我姓程。”
“姓程啊。”韓老夫人點點頭,嘴裏的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程公子心地善良,氣度又好,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采星,你以後要多向這位程叔叔學習,知道嗎?”
采星用力點頭:“知道了!我以後也要像程叔叔一樣,幫迷路的小孩找娘!”
楊妙妙在旁邊聽著,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這位程公子氣度不凡,衣著雖素淨卻布料考究,怎麽看都不像普通人。
折月剛才見了他,反應也有些奇怪。
她往折月那邊看了一眼。折月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麽,總之不太像平日裏的她。
楊妙妙心裏一動,想起剛纔在走廊裏,似乎隱約聽見折月叫了一聲“程知府”。
要真是知府,老夫人這樣冒冒失失,不知道會不會將人給得罪了。
楊妙妙咬了咬牙,輕輕咳了一聲,開口道:“老夫人,這位程公子,方纔我好像聽見二小姐叫他……知府。”
韓老夫人頓了一下,她看向程潤之,眨眨眼:“知府?”
程潤之微微頷首。
韓老夫人又眨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然後她一拍手:“程潤之!你就是那個程潤之!”
程潤之不知道她說的那個程潤之是誰,但笑總是沒錯的。
於是他笑著點頭:“正是。”
韓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程潤之,目光比剛才更熱烈了,一邊打量一邊點頭,嘴裏念念有詞:“好,好,真好……”
采星在旁邊茫然地問:“娘,什麽真好?”
韓老夫人沒理他,一把拉住程潤之的手,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哎呀程知府!你早說啊!來來來,快進來坐!今天這頓飯,你必須吃!”
采星在旁邊幫腔:“程叔叔你剛才肯定沒吃飽。晚上一定會餓肚子,餓著肚子睡覺容易做惡夢。”
韓老夫人卻忽然轉過頭,正色道:“別叫叔叔。”
采星一愣:“那叫什麽?”
“叫哥哥。”韓老夫人一本正經地說,“程知府年輕著呢,叫叔叔把人叫老了。”
采星撓撓頭,聽話地改口:“程哥哥!”
程潤之笑著點了點頭。
韓老夫人在心裏默默點頭。
嗯,叔叔變哥哥,哥哥以後變姐夫,順理成章。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