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潤之?這個名字韓老夫人是聽過的。
聽說此人年輕有為,從一個小縣令破格擢升為知府。
嗯,配她仙師的掌上明珠,勉強配得上吧。
不對。
他再怎麽年輕,考完科舉,當上縣令,再搞出點政績也得二十好幾奔三十去了吧。
這樣的年齡肯定早已妻妾成群、兒女成雙。
韓老夫人一陣心疼和惋惜。
“二丫,”韓老夫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可不是為了讓你去給人做小的。”
折月心想:真正把自己拉扯大的,好像是大哥吧?
她記得小時候,是大哥給她喂飯、洗衣服,教她讀書識字、識人辨物。
娘呢?娘就在旁邊吃著各種零嘴,吃飽了就陪她玩過家家。而且還非要當什麽都可以管的“警察”。
警察使用的武器還有聲的,“嗶嗶嗶”、“嗒嗒嗒”,有時候是“突突突”。
但察覺到娘親語氣中的難得的嚴肅認真,折月還是溫聲解釋:“娘,您想哪兒去了?他今年二十六歲,既未娶妻,也未納妾。”
韓老夫人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他為什麽老大不小了還不娶妻?是不是身體有什麽問題?”韓老夫人追問。
“沒有的事,娘,您不要瞎猜。”
“那為什麽不娶妻?是不是有難言之隱?”韓老夫人不死心。
“娘。”折月嬌嗔,“大哥二十二了,也沒娶妻,難道也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韓老夫人想也不想介麵道:“你大哥是因為我。”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其實你們不說我也知道,你們總覺得我是惹了什麽了不得的仇家,這些年來一直在追查。為了這個事情,他根本沒有心思放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你也是,小小年紀便要到處跑,拚命賺錢養家。”
韓老夫人滿懷愧疚:“是娘連累了你們。要是我能記起以前的事就好了,至少我可以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仇家,這個仇家又是誰。”
“娘,您說什麽呢?”折月伸手將韓老夫人攬抱住,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如果沒有您,就沒有我們韓家。您當年都沒嫌棄過我們是累贅,我們又怎會嫌棄您、怪您呢?一家人,從來就沒有誰連累誰,隻有誰護著誰。”
“您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就是對我們最好的了。別的,都不重要。”
韓老夫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被折月溫柔地哄了幾句就轉悲為喜,拍拍她的手,說出自己的經典名言:“好孩子,不枉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他不娶妻的原因聽說是身有舊憾未平,不敢誤人終身。”折月說的他當然是程潤之。
“那他喜歡你嗎?”
“他……”折月鬆開手,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他不喜歡我。”
“什麽?”韓老夫人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合著這隻是你的一廂情願?”
折月失落地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娘,您知道他是怎麽對我的嗎?”
韓老夫人搖頭。
折月望著銅鏡裏的自己,眼神有些飄遠:“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商會的宴席上。那時候我被幾個晉商聯手壓價,正煩得不行。他走過來,跟我說,‘明日若需要人撐場子,隻管派人來府衙’。”
“然後呢?”
“然後他真的來了。”折月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那幾個老狐狸見到他,臉色當場就變了。一樁本來要虧本的生意,硬是被他掰成了我穩賺不賠的局麵。”
韓老夫人聽得津津有味:“這不是挺好嗎?說明他對你有意思啊!”
折月搖頭:“事後我登門道謝,他隻說了一句話:‘韓大當家是信川府的百姓,本官護著,是應該的’。”
她把“應該的”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韓老夫人愣了愣:“就這?”
“就這。”折月苦笑,“娘,我派人打聽過。他對誰都一樣。公正,疏淡,不遠不近。沒有偏愛,也沒有例外。”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所以我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他不喜歡我,也是他的事。這兩件事,互不相幹。”
見到自家這向來明豔張揚、能幹潑辣的寶貝女兒失落成這樣,韓老夫人頓時心疼地護短起來。
“我家二丫要模樣有模樣,要本事有本事,放眼整個淵州都是拔尖的!他竟瞧不上?真是瞎了他的......”
“娘!我不許您罵他!”折月急忙打斷。
唉,真是冤家。這就護上了。
韓老夫人眼睛半眯起來,心裏卻開始盤算起來。
“娘,您別老打聽我和程潤之的事。”折月手上梳頭動作不停,語氣裏帶著幾分撒嬌,“您也說說,您年輕時可有中意過哪個男子?”
“那是萬萬不能的。”韓老夫人連連擺手,一臉正色,“我是有老公的人,可不能對別的男子起意。”
“老公?”折月手上動作一頓,梳子險些滑落。
“就是夫君。”韓老夫人解釋道,語氣理所當然。
“娘,您說什麽?”折月驚得梳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也顧不上撿,急忙半蹲下來,目光灼灼地望向韓老夫人:“您成過親?”
“成親?”韓老夫人在腦中仔細搜尋了一番,茫然地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見她否認,折月更加困惑:“那您為何說自己是有夫君的人?”
“因為我對著那人喊‘老公’啊。”韓老夫人迴答的理直氣壯。
說完她似乎又記起了什麽,眉頭漸漸蹙起。
記憶深處,好像不止一個女人對著她的“老公”喊老公。
那是一群女子,擠在一個巨大的台子下麵,個個神情激動,朝著台上一個無與倫比帥氣的男子撕心裂肺地喊“老公”。
她後來隱隱記起,那個場合叫“演唱會”。
這模糊的畫麵讓她有些困惑,但很快又被甜蜜的迴憶取代。
他老公握過她的手,還送給了她一張簽名的卡片。
韓老夫人臉上泛起少女般的紅暈,嘴角揚起幸福的笑意,對折月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老公,很帥很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