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聲媳婦喊的，蘇老師沒反駁？
除夕。
林言站在玄關換鞋，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臥室磨蹭的蘇語嫣。
“蘇老師，超市下午五點關門，你再不出來，今晚年夜飯就隻能吃泡麵了。”
臥室門拉開。
蘇語嫣走了出來。
白色羽絨服，淺藍色牛仔褲，長發披散在肩頭，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換成了一副圓框的。
沒有修身小西裝，沒有包臀裙，沒有極薄黑絲。
整個人褪去了江大經管院冰山輔導員的淩厲氣場，像個剛放寒假的研究生。
林言看了兩秒，嘴角動了動。
“看什麼？”蘇語嫣被他盯得不自在，低頭整理了一下羽絨服的拉鏈。
“沒什麼。”林言收回目光，拉開防盜門，“走吧，媳婦。”
“叫誰媳婦？”
“契約上寫的，對外統一口徑。”
蘇語嫣狠狠瞪了他一眼，裹緊羽絨服大步走出門。
江城最大的生鮮超市，除夕當天簡直是人間煉獄。
兩人剛擠進入口，蘇語嫣就後悔了。
推購物車的大爺橫衝直撞，拎著活魚的阿姨見縫插針，滿地都是被踩爛的塑料袋和散落的蒜瓣。
空氣裡混雜著生鮮區的魚腥味、熟食區的滷肉香，以及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
蘇語嫣被兩輛購物車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她皺著眉頭，用胳膊肘護住自己的腰側，努力在人縫裡挪動。
一個背著蛇皮袋的大叔從側麵猛地擠過來。
蘇語嫣被撞得一個踉蹌，身體直接往後倒。
後背撞上了一麵結實的牆。
不是牆。
是林言的胸膛。
林言不知什麼時候擋在了她身後。一隻手穩穩地扣住她的肩膀，寬闊的後背像一麵屏障，將身後擁擠的人潮隔絕在外。
“往前走，我擋著。”
林言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白菜打折。
蘇語嫣靠在他胸膛上，聽到了一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規律且平靜。
和她自己胸腔裡那顆瘋狂加速的心臟形成了鮮明對比。
蘇語嫣低下頭。
白色羽絨服帽子裡的耳朵尖迅速染上了粉色。
她沒有推開。
林言就這麼半摟著她，在人潮中一路護送到了生鮮區。
到了稍微寬敞的區域，蘇語嫣才找到機會從林言懷裡掙脫出來。她飛快地往前走了兩步，拉開距離，假裝在認真研究水箱裡的鱸魚。
“這條不錯，肉質緊實。”蘇語嫣指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聲音硬邦邦的。
林言走過來，彎下腰看了一眼。
“蘇老師，你連魚頭朝哪都分不清，就別裝內行了。”
“你——”
“讓開，我來挑。”
林言伸手撥開水麵，精準地撈起一條肥美的鱸魚。動作利落，一氣嗬成。
旁邊圍著的幾個大媽齊刷刷投來目光。
其中一個燙著捲髮的阿姨，目光在林言和蘇語嫣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夥子，帶新婚媳婦來買年貨啊？”
捲髮阿姨笑得一臉慈祥。
“真般配！女孩子長得真俊，你可得對人家好點！”
蘇語嫣渾身一僵。
手裡正在翻看的價簽掉在地上。
“不是，阿姨，我們是師……”
話還沒說完。
林言的手臂已經極其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笑著看向捲髮阿姨，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和得意。
“是啊阿姨，我媳婦臉皮薄，您別笑話她。”
蘇語嫣的大腦炸開了。
媳婦。
這兩個字從林言嘴裡說出來，比剛纔在玄關隨口叫的那聲完全不同。
帶著一種當著外人麵、大大方方宣示主權的理直氣壯。
蘇語嫣猛地扭過頭，瞪著林言。
金絲眼鏡——不對，今天是圓框眼鏡——後麵那雙桃花眼裡滿是羞憤。
她張開嘴。
準備開口反駁。
但對上林言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時。
嘴裡的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蘇語嫣閉上了嘴。
低下了頭。
耳垂紅得快要滴血。
她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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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髮阿姨看著蘇語嫣害羞低頭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哎呦，你看看，小媳婦臉都紅了，真是甜死個人！”
“小夥子有福氣啊！來來來，阿姨教你怎麼挑蝦，過年吃蝦，蝦仁彈牙纔好吃……”
捲髮阿姨熱情地拉著林言往蝦區走。
蘇語嫣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羽絨服的袖口。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她剛才為什麼沒有反駁？
明明隻需要一句“我們不是夫妻”就能澄清。
她開不了口。
甚至，在聽到那聲“媳婦”的瞬間，心底某個隱秘的角落，有什麼東西輕輕地、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蘇語嫣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快步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採購過程，詭異地順暢。
林言負責挑選所有的食材，從三文魚到五花肉，從年糕到糯米。每樣東西拿起來看兩秒就做出判斷，動作乾脆利落。
蘇語嫣負責推購物車。
確切地說，是負責站在購物車後麵，看著林言忙碌的背影發獃。
每次人潮湧過來，林言就會極其自然地伸手把她往身邊攏一攏。
手掌隔著厚實的白色羽絨服，按在她的後腰上。
力道不重，但帶著不容商量的保護意味。
蘇語嫣每次都紅著臉想躲開。
但下一波人潮湧過來時，她又會鬼使神差地往林言身邊靠。
結賬時，林言掏出手機掃碼。
蘇語嫣搶著要付款，林言單手攔住她伸過來的手機。
“除夕年貨，男人買單。”
“我們又不是真的——”
“在外麵。”林言壓低聲音，偏頭看了一眼收銀台後麵正笑著打量他們的收銀員大姐。
蘇語嫣頓了一下。
乖乖收回了手機。
走出超市大門。
江城的雪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起來。
細密的雪花飄落在兩人的頭髮和肩膀上。遠處的街道掛滿了大紅燈籠，金色的“福”字貼滿了沿街商鋪的玻璃櫥窗。
林言兩隻手各拎著三個塑料袋，手指被勒出紅印。
蘇語嫣走在他旁邊，懷裡抱著一袋年糕和一盒草莓。
雪越下越大。
蘇語嫣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在圓框眼鏡上的雪花。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拎著大包小包、被雪花落了滿頭的男人。
林言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什麼？”“
蘇語嫣迅速收回目光，低下頭盯著腳尖。
”路上有雪，你看著點路，別摔了。“
林言嘴角動了動，沒揭穿她拙劣的掩飾。
兩個人並肩走在飄雪的街道上。
塑料袋的沙沙聲，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遠處零星的鞭炮聲。
蘇語嫣抱著懷裡的年糕和草莓，忽然覺得今年的除夕跟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樣。
以前的除夕，她一個人窩在公寓裡，點一份外賣，開著電視看春晚，看到一半就睡著了。
現在，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會在人潮裡護住她的人。一個會半夜衝進冬雨裡給她買衛生巾的人。一個會一口一口吹涼薑茶餵給她喝的人。
一個被超市大媽問起時，會毫不猶豫地喊她媳婦的人。
雪花落在蘇語嫣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唇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
弧度很小。
但在飄雪的暖黃路燈下，明亮得驚人。
回到公寓。
林言直接鑽進廚房，圍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蘇語嫣被勒令”不許進廚房添亂“，隻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廚房裡傳來菜刀切在砧闆上的篤篤聲，油鍋炸響的劈啪聲，以及濃鬱到讓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四十分鐘後。
林言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
茶幾被臨時充當餐桌。鋪著紅色桌布。
鬆鼠鱸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蒜蓉粉絲蝦，一鍋熱氣騰騰的酸菜魚。
中間擺著兩杯倒好的紅酒。
蘇語嫣看著滿桌的菜，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她剛拿起筷子。
茶幾上。
兩部手機同時亮了。
螢幕上彈出來的不是微信訊息，是視訊通話請求。
林言的手機：來電顯示”餓了媽“。
蘇語嫣的手機：來電顯示”老媽今天別催我相親”。
兩部手機同時發出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此起彼伏。
林言和蘇語嫣對視一眼。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同步從溫馨變成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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