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屋暫棲 舊影難平------------------------------------------，跳動的光暈在土牆上拉出兩道長短不一的影子。，閉目調息。，每一次內息流轉，都牽扯著針紮般的疼。那是被陰毒軟筋針徹底毀去根基的痕跡，尋常藥物根本無力迴天。，十三歲從軍，十七歲獨領一軍，二十歲橫掃北蠻三千裡，憑一杆寒鐵槍，硬生生打出“鎮北”二字。，彆說提槍上馬，便是抬手掀被，都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如墜九幽。，眸中寒光一閃而逝。，上至年過七旬的老父，下至尚在繈褓中的侄兒，一夜之間，儘數身首異處。，染紅了青石板，也染紅了他此後餘生。“嗬……”，消散在空氣裡。，不貪權，不結黨，不戀美色，不蓄私財，一心隻守邊境安寧，換來的卻是滿門抄斬、身敗名裂、流放死地。，奸佞當道，這天下，早已爛到了根裡。“你傷口又疼了？”。
蘇晚霜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草藥走進來，碗沿還冒著淡淡的白氣，苦澀藥香瀰漫開來。
她走到炕邊，將藥碗放下，目光不經意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淡淡道：“剛醒不宜多想，氣血翻湧，傷口更容易開裂。”
蕭驚寒抬眸看她。
少女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眉眼乾淨，冇有半分探究，也冇有半分憐憫。
彷彿他不是什麼傾覆朝野的罪將，隻是一個尋常受傷的過路人。
“多謝。”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先前多了幾分氣力。
“不必謝我。”蘇晚霜將藥碗推到他麵前，“我救你，隻是順手。你若死在山下，狼嚎會吵得我不得安寧。”
這話聽著冷漠，蕭驚寒卻聽得明白。
她不過是找個藉口，讓他不必揹負恩情，不必覺得虧欠。
一個身處絕境、自身難保的山野孤女，卻在小心翼翼維護著他僅剩的尊嚴。
蕭驚寒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藥汁極苦，入喉如刀割，他卻麵不改色，彷彿飲下的不是湯藥，而是邊關凜冽的寒風。
蘇晚霜看著他，眸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訝異。
這藥她試過，尋常壯漢喝一口都要齜牙咧嘴，此人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骨子裡的硬氣，是裝不出來的。
“這藥隻能暫緩傷勢，不能根治。”她開口，語氣平靜，“你的經脈受損極重，尋常大夫治不了。黑寒淵深處，倒是住著一位隱世老人，或許有辦法，隻是他性情古怪，從不輕易見人。”
蕭驚寒抬眼：“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蘇晚霜搖頭，“隻是幼時誤入深山，被他救過一次。他懂醫術，也懂武功，隻是常年閉門不出。”
武功二字入耳，蕭驚寒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這一生，早已與沙場兵刃繫結。冇了武功，他便如拔了牙的猛虎，斷了翅的雄鷹，連複仇都隻是空談。
“我會去見他。”他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你現在這樣，走不出半裡地就會凍僵。”蘇晚霜毫不客氣地戳破，“安心養半個月，等能站穩了，我再帶你進山。”
她說完，便收拾碗筷，準備離開。
“姑娘。”蕭驚寒忽然叫住她。
蘇晚霜回頭：“何事？”
“我名蕭驚寒。”
他自報姓名，冇有隱瞞，也冇有偽裝。
即便如今是罪人之身，他依舊是蕭驚寒。
蘇晚霜聞言，眸色依舊平靜，彷彿從未聽過這個攪動天下的名字。
她輕輕“嗯”了一聲，淡淡道：“蘇晚霜。”
一蕭一劍驚寒月，一霜一木守空山。
自此，寒屋之內，兩個名字，兩條命運，正式交織。
蕭驚寒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眸色深沉。
蘇晚霜……
他在心中默唸一遍。
此恩，不死不忘。
待他重歸巔峰之日，必以江山相報，護她一生無憂。
屋外風雪漸小，天邊泛起一絲微白。
長夜將過。
而屬於蕭驚寒的蟄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