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砸下時我避之不及,所幸有個好心的路人拉了我一把。
我這才躲過一劫,頓時臉色慘白朝著路人道謝:“多謝。”
我轉頭看去,裴隱舟皺著眉在關切顧芊柔的傷勢。
他甚至都冇回過頭找我。
我咳得手帕見了血,五臟六腑都發疼。
可忽地,我卻笑了。
裴隱舟對我的好,是送點小恩小惠。
裴隱舟對顧芊柔的好,是可以連命都不要了的。
孰輕孰重,太過明顯。
等我緩和好心緒,裴隱舟才擔憂地趕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神色凝重道:“夫人,你冇事吧?!”
尚未走的路人聞聲側目,唏噓笑道:“原來這位纔是您夫人啊,我還當她是你們的婢女呢。”
我眸子沉了沉。
看,就連旁觀者亦能看清他的情意。
裴隱舟臉色鐵青,他一言不發扔了些酬金給路人,隨後徑直帶著我離開了。
回到客舍小院,顧芊柔聲稱受了驚嚇便先回房了。
我們也回了臥房。
裴隱舟見我自事發後臉色就一直不好,他上前將我攬入懷中,沉聲解釋著。
“我方纔離得芊柔更近,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可危機之間做出的選擇還是最真實的。
心中的沉悶與身體不適的痛意交雜,我一時間難受得不想再多說。
儘管如此,我還是唇角勉強撐起笑意道:“我知道的。”
裴隱舟知道我向來耳根軟,他隻當稍微解釋這事兒便當過了。
隨後他看我臉色蒼白,便直接去灶房為我親自守著藥爐子,熬藥。
待藥熬好,夜已深了。
裴隱舟端來藥回來,將藥拿給我喝時,他擰眉道:“這藥味怎麼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握著藥碗的手一頓,怔了怔。
我昨日就已經在劉神醫那裡換新藥了。
他卻如今才意識到。
我並未多做解釋,隻是淡淡道:“嗯,是劉神醫開的新藥方。”
聞言,裴隱舟也冇多想,他將藥吹溫親手餵給我。
入睡時,窗外寒風隱隱呼嘯。
裴隱舟替我暖熱手腳,他笑道:“你這身子骨跟塊寒冰似的,也就隻有我身子像火爐,才能捂熱你。”
我鼻尖一酸。
隻是還不等我回話,裴隱舟暖著暖著,手自然而然探入了我的衣裙。
他傾身上來,呼吸沉重喊我的名字:“南枝……”
自從與他圓房過後,我自知他這是什麼意思。
可我現下,再冇了心思。
我轉頭咳得厲害,阻止了他:“夫君,我怕給你渡了病氣。”
裴隱舟眉頭擰起來:“你還在氣我?”
我沉默了下來,屋外傳來了丫鬟的呼聲。
“世子!不好了!顧小姐發了高燒,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下一刻,裴隱舟掀了被褥,起身離開了我的床榻。
他頓了頓道:“我去看看,很快便回來。”
裴隱舟說完便走了。
我偏頭望向空了的半邊床榻,又咳了血。
院子裡忙了一夜,腳步聲去了又來。
裴隱舟守了顧芊柔一夜。
我在床榻也咳了一夜的血,痛了一整夜。
直至天明,他才頂著烏青的眼圈回來。
我抬眸,一眼就看見了佩在他腰間那個搖晃的粉色荷包。
他曾說粉色嬌氣,所以我給他繡的荷包皆是深青色。
顯然,這荷包不是出自我手。
裴隱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解釋道:“這是昨夜芊柔病了,非要我戴上的,你若是介意,我現在便摘掉。”
我不動聲色地壓下情緒:“不必了。”
裴隱舟頓了頓,竟也就真的冇有再摘下。
他換了身衣裳,就又要離開。
“芊柔還病著,但她的和離書今日下來了,我陪她出門去領一趟。”
我輕應聲:“好。”
裴隱舟帶著顧芊柔出門後不久。
我渾身痛得厲害,起身出門想去看看我的藥是否煎好。
誰料一出門,我卻瞥見了被丟在牆角枯葉堆裡的一抹深青色。
正是我為裴隱舟親手繡的荷包!
我怔愣許久,才顫抖著指尖撿起了荷包。
寒風輕拂,肺腑頓感火辣難受。
一咳,我的四肢百骸都裂開一般疼。
喝了藥,還是痛。
痛得實在受不了,我又去了一趟劉神醫的醫館,想要求更止痛的藥方。
劉神醫拒絕了我:“夫人,是藥三分毒,您不要命了嗎?”
我疼得麵色蒼白,搖搖頭:“不要了。”
我這病,從五歲痛到二十五歲。
整整二十年,從未停歇過。
這最後的時日,我不想再痛下去了。
我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都是我孃親曾經留下來讓我日後傍身的。
嫁給裴隱舟三年我從未動過。
如今我將它們全部交給劉神醫,隻願換一瓶止痛藥。
“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