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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上午,明珠建工集團,劉誌遠的辦公室。
劉誌遠坐在真皮沙發上,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黃經理站在窗邊,手裡攥著手機,表情比昨天更加凝重。
“趙主任那邊來訊息了。”黃經理的聲音有些乾澀,“明天普法會,不隻是陳銘。”
劉誌遠抬起頭:“還有誰?”
“市律協副會長周海,司法局法製科孫科長,還有——”黃經理頓了頓,“市司法局分管律師工作的錢副局長。”
劉誌遠的眼睛亮了:“錢副局長?他不是趙主任的人吧?”
“不是。但他欠趙主任一個人情。”黃經理壓低聲音,“趙主任說了,明天錢副局長會‘正好’出席普法會。他不一定開口,但隻要他在場,方永就不敢亂來。而且,趙主任還安排了兩個人——一個是省城來的律師,專門挑方永證據的毛病;另一個是媒體記者,專門挖方永的黑料。”
劉誌遠嘴角慢慢翹起來。
“一個人質疑叫私人恩怨,一群人質疑叫行業共識。加上官方在場,他方永再能說,能說得過‘領導’和‘專家’?”
黃經理點頭:“趙主任還說,要讓方永在普法會上出大醜,最好能讓他當場失態。他一旦失態,輿論就會反轉。”
劉誌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塔吊上那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光。
“告訴陳銘,明天不用留情麵。往死裡打。”
週一早上9點。
明珠市司法局三樓會議室。
林疏月在會場最後一排架好手機,鏡頭對準講台。
直播間已經開了,彈幕稀稀拉拉飄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襯衫,與方永的黑色西裝交相輝映。
方永坐在左側律師席,麵前隻有一本黑色筆記本。
他環顧了一圈會場——前排領導席多了幾個陌生麵孔。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胸前名牌寫著“市司法局副局長錢衛國”,表情嚴肅,正在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旁邊坐著市律協副會長周海,頭髮花白,麵無表情。
陳銘坐在前排右側,西裝筆挺。
他的旁邊還有一個陌生男人,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麵前擺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
旁聽席坐滿了人。
有各區司法局代表,有律師同行,有媒體記者,還有幾個市民代表。
王浩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手裡攥著他爸的病曆影印件,指節發白。
他是專門請假來的。
彈幕——
【今天人好多啊】
【前排那幾個領導看起來好嚴肅】
【方律師呢?鏡頭給方律師啊】
林疏月把鏡頭轉過去,但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會議開始。
前麵幾位講師講完,輪到陳銘。
他上台,ppt做得極專業,標題《商事合同糾紛的裁判規則》。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不可抗力、情勢變更、違約金調整。
台下,旁聽席有人開始打哈欠。
一個年輕律師低頭刷手機。
前排的周海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無聊時的習慣動作。
錢副局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放空。
彈幕——
【他在說什麼?聽不懂】
【這是普法還是法考培訓?】
【我快睡著了】
【方律師什麼時候上?】
陳銘講完,掌聲稀稀拉拉,像下雨天打在鐵皮上的雨點,零散而敷衍。
但他冇有下台。
他站在台上,看著方永的方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各位,在請下一位講師之前,我想占用大家一點時間,分享一個觀察。”
台下安靜了。
旁聽席有人坐直了身子。
那個低頭刷手機的年輕律師抬起頭,旁邊的記者把錄音筆往前挪了挪。
會議現場瞬間活躍了起來。
“最近,我們行業出現了一種新現象——‘直播辦案’。有些律師,把正在辦理的案件通過直播公之於眾,利用公眾情緒引導輿論。”陳銘頓了頓,“我尊重同行,但我必須指出——這種做法,正在乾擾司法公正。”
台下議論聲起來了。
旁聽席一個戴眼鏡的男律師皺了皺眉,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他說的是極道律師事務所的方永律師吧?家暴案和校園霸淩案,都是在直播中發酵的。”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我也看過他的直播,確實有點引導輿論的意思。”
陳銘繼續說:“律師的職責,是在法庭上用證據說話,而不是在網路上用故事博取同情。當一個案件還冇有判決,輿論就已經一邊倒地支援某一方,法院還怎麼獨立審判?對方當事人還怎麼獲得公正的對待?”
前排的錢副局長抬起頭,看了陳銘一眼,冇有表情。
旁聽席那箇中年女律師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表情變得複雜。
她旁邊的年輕律師放下手機,開始認真聽。
彈幕——
【陳銘這是在點名批評方律師?】
【他瘋了吧?當著這麼多領導的麵?】
【方律師會怎麼迴應?】
【他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家暴案和校園霸淩案確實是在直播中火的】
林疏月的手心開始出汗。
她看了一眼方永——方永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陳銘繼續說:“以方永律師代理的家暴案為例。案件尚未開庭,他就通過直播公開了當事人的傷情照片、保證書等證據,引發了全網的憤怒。最終,被告周明宇在輿論壓力下被判處重刑。我想問——這是法律的勝利,還是輿論的勝利?”
旁聽席的議論聲更大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律師對旁邊的人說:“他說得對,輿論確實可能影響法官的自由心證。”
旁邊的人點頭。
“此外,校園霸淩案也是如此。”陳銘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方永律師通過直播公開了部分證據,導致被告李磊的家屬在網路上被人肉、被網暴。這是普法,還是‘私刑’?”
他放下話筒,走下台。
掌聲比之前響了不少。
前排的周海帶頭鼓掌,孫科長也跟著拍了幾下手。
旁聽席有幾個律師同行也跟著鼓掌——有人是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有人是在看風向。
彈幕——
【陳銘說得好像有道理……】
【輿論確實可能影響司法公正】
【但方律師不直播,誰知道家暴和霸淩?】
【知道了又能怎樣?法律自會判決,不需要輿論幫忙】
【可冇有輿論,周家根本不會重視這個案子】
彈幕開始分裂。
林疏月看著螢幕上快速滾動的文字,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王浩坐在最後一排,攥著病曆的手在抖。
他聽見旁邊兩個人在低聲議論:“這個律師說的有道理,那個方永是不是在炒作?”
王浩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主持人:“下麵有請極道律師事務所方永律師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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