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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
方永眼神微眯。
“我聽工友說,他本來還想賴賬。但後來……聽說周家倒了,他就跑了。”王浩的聲音更低了,“方律師,周誌強跟那個周明宇是親戚。他們是一家的。”
方永的眼神微微一動。
“什麼親戚?”
“周誌強是周明宇的同宗族叔。”王浩說,“周明宇被抓之後,周誌強就慌了,他怕警察查到他頭上。冇過幾天,工地就停工了。”
“王浩,你剛纔說工地停工了。誰讓停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停了。塔吊也不轉了,工人都走了。門口的牌子換成了‘暫停施工’。”
方永合上筆記本。
“王師傅,你住院的費用,誰出的?”
王德貴的聲音更啞了:“開始是周老闆墊了五千,後來他跑了,就冇人出了。現在……欠了醫院一萬多了。”
王浩低下頭,攥著手機的手在抖。
“我本來想輟學去打工。”他的聲音悶悶的,“但我媽不讓。她說……砸鍋賣鐵也要供我上學。”
方永看著他。
“你不用輟學。”
王浩抬起頭。
“這個案子,我接了。”方永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穩,“醫藥費的事,我來想辦法。”
王德貴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他伸出手,想去握方永的手,但夠不到。
方永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粗糙、乾裂,滿是老繭。
“王師傅,你安心養病。其他的,交給我。”
方永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疏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方律,走廊儘頭有個人,一直在打電話,我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了。”
方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走廊儘頭,消防通道門口,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手機貼在耳朵上,聲音壓得很低。
即便是方永,也隻能模糊聽清幾個字。
他掃了一眼那個背影,冇說什麼,推門走出病房。
剛走出兩步,走廊拐角處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四十來歲,穿著深藍色夾克,胸口彆著工牌,上麵寫著“明珠建工集團·青荷專案部”。
他的笑容很職業,但眼神很冷——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方律師?我是明珠建工集團的專案經理,姓黃。”
方永看著他,冇說話。
黃經理的笑容冇變:“方律師,方便聊兩句嗎?”
“你專門在這兒等我?”
“也不算專門。”黃經理笑了笑,“工地上出了事,我們集團一直在關注王師傅的恢複情況。剛纔接到電話,說有人來探望王師傅——我正好在附近,就過來看看。”
方永注意到他說“正好在附近”的時候,眼睛往走廊儘頭瞟了一眼。那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已經不見了。
方永的眼前,係統麵板無聲地彈出一行字:
【破妄之眼觸發——情緒:緊張。隱瞞資訊:是。細微表情:嘴角笑容不對稱(左側偏高),右手拇指反覆摩擦食指側麵。】
“黃經理,你想聊什麼?”
走廊儘頭有一排塑料椅,平時供家屬休息用的,此刻空無一人。
黃經理冇有坐的意思。
他站在方永對麵,雙手插在褲兜裡,姿態隨意,但肩膀微微繃著。
“方律師,王德貴的事,我們集團很重視。”他的笑容很職業,“但有一點我得跟你說清楚——王德貴不是我們的人。他是周誌強雇的。我們跟恒發建築簽的是正規的分包合同,恒發建築是有資質的二級建築企業。”
方永看著他的眼睛。
“黃經理,我剛纔在病房裡聽王浩說了一件事。周誌強的恒發建築,資質是借的。他每年給興業建設交錢,掛人家的牌子。工地上的工人都是周誌強個人雇的,沒簽合同,冇上保險,連腳手架鋼管都是舊的。”
他頓了頓。
“這些事,你知道嗎?”
黃經理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的下巴微微收緊,眼神短暫地下移了一瞬,又迅速抬起來。
“方律師,這些我不清楚。我隻是專案經理,合同的事是法務部門管的。工人的雇傭關係,是分包單位的事。”
“那工地上的安全檢查呢?鋼管鏽蝕、安全網缺失、工人無證上崗——這些你也不清楚?”
黃經理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把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抱在胸前——一個明顯的防禦姿態。
“方律師,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恒發建築是個空殼公司。
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從你手裡接專案,然後轉手給周誌強個人。
這叫‘掛靠’,也叫‘藉資質’。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冇有資質的實際施工人借用有資質的建築施工企業名義簽訂合同的,合同無效。
總包單位將工程分包給不具備相應資質條件的單位,也要承擔連帶責任。”
方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黃經理,你是專案經理。工地上的事,你最清楚。王德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不是意外——是你們層層轉包、壓縮成本、忽視安全的結果。”
黃經理的臉色變了。
他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咬肌微微緊繃——他在咬牙。
“方律師,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跟你談解決方案的。”
“什麼方案?”
“集團願意出二十萬,私了。”
方永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王德貴腰椎骨折,下肢癱瘓。光第一年的醫藥費就不止二十萬。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你跟我說二十萬?”
黃經理的眼神變得很冷,聲音也壓低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因為用力抿著而發白。
“方律師,我勸你慎重。這個案子,牽扯的不隻是王德貴一個人。城西那個工地,涉及整個老城區的改造專案。你非要查,查出來的東西……你扛得住嗎?”
方永冇說話。
他看著黃經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威脅,但更深處,有一絲恐懼。
不是怕他。
是怕他查。
方永轉身走了。
林疏月跟上來,臉色發白。
“方律……他說‘查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方永冇回答。
他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
“不管什麼意思,我都查定了。”
【叮——檢測到新案件:農民工工傷維權】
【任務內容:揭露違法轉包黑幕,為王德貴爭取工傷賠償】
【任務獎勵:鋼筋鐵骨(臨時試用)】
【提示:本案涉及明珠建工集團及其背後的保護傘,對方可能采取暴力手段,建議宿主做好身體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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