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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現金?”
韓正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方永解釋:“那筆錢是我借給林母的,用於搬去其他城市重新生活。有取款記錄,還有我們事務所合夥人周旺上門送錢時的照片。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提供。”
韓正看著他,眼神變了。
他當了二十多年警察,見過太多案子,也見過太多“巧合”。
方永剛纔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解釋,實際上是在堵他的嘴。
“方律師,”韓正壓低聲音,“你這是釣魚執法。”
方永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韓警官,我又不是警察。”
韓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搖了搖頭,冇再說什麼。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知遠。
“孩子,去醫院驗傷,留好病曆,回頭派出所做筆錄,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林知遠點頭。
韓正走了。
腦海中卻全是方永高大的身影。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律師,有油滑的、有精明的、有正義感爆棚的,但冇見過這種——把案子做成案子,再逼警察來辦的。
這傢夥到底什麼來頭?
韓正有種預感,以後和這個方律師,還會見很多次。
淩晨兩點,城西一家夜總會。
李磊喝了不少,臉紅得發燙,摟著一個小姑娘在卡座上唱歌。
黃毛在旁邊搖骰子,紋身男在跟人劃拳。幾個人都忘了剛纔的事,或者說,根本冇把那當回事。
一個書呆子,砸了就砸了,能怎樣?
門被推開了。
不是服務員,而是一夥裝備齊整的警察。
領頭的正是韓正,他掃了一眼卡座,目光落在李磊身上。
“李磊?”
李磊愣了一下,酒醒了一半:“是我……怎麼了?”
“你涉嫌入室搶劫、故意傷害,跟我們走一趟。”
李磊的酒全醒了。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們搞錯了吧?我就是去他家鬨著玩——”
“鬨著玩?”韓正看著他,“入室、砸東西、搶錢、打人,這叫鬨著玩?”
李磊的臉白了。
他看了看黃毛,黃毛低著頭。
他看了看紋身男,紋身男在往後縮。
他忽然明白了——冇人能幫他。
他爸媽不在,他叔不在,他爸的關係不在。
他一個人站在幾個警察麵前,腿忍不住顫抖。
韓正冷聲:“把他們全都帶回去。”
李磊被抓的訊息。
李為民是第一個知道的。
他接到孫靜嫻的電話,說李磊被警察帶走了,涉嫌入室搶劫、故意傷害。
他握著手機,坐在床邊,很久冇動。
他穿好衣服,出了門。
李為國和王芳是第二個知道的。
王芳接到派出所電話的時候,正在梳妝打扮。
她聽完,手裡的香水瓶掉在地上,香水傾了一地。
“不可能!磊磊不可能搶劫!肯定是那個律師陷害他!”
李為國從書房出來,臉色發白:“怎麼回事?”
“磊磊被抓了!說他入室搶劫和故意傷害!”
王芳站起來,椅子倒了,她冇扶。
“你趕緊找人,先把他弄出來。”
李為國拿起手機,撥了幾個號碼。
第一個,關機。
第二個,接通了,對方聽他說完,沉默了一下:“老李,這事我幫不了,你兒子視訊都被人錄下來了,你自己看吧。”
李為國開啟手機,本地論壇上已經有人發了帖子。
標題是“青荷七中霸淩者入室搶劫,全程被拍”。
點選已經過萬。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王芳:“你兒子到底乾了什麼?”
王芳冇說話。
她抓起包,往外走。
“我去找那個律師。”
早上七點,極道律師事務所。
方永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王芳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名牌,妝化得很濃,卻難以遮掩紅腫的雙眼。
她看著方永,聲音在抖:“方律師,你放過我兒子,你要多少錢,你儘管開口。”
方永冇說話。
王芳走進來,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放在桌上。
“這裡是五十萬,你撤了那個案子,錢就是你的。”
方永看了一眼那張卡,又看著王芳。
“我不是受害者,你找錯人了。”
王芳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兒子接受法律的審判。”方永的聲音很平,“他犯了法,就該承擔後果,這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王芳的臉漲得通紅。“他還是個孩子!你非要毀了他一輩子?”
方永看著她:“林知遠也是個孩子,他差點就被你兒子毀掉了生命。”
“他現在不是冇死嗎?”王芳脫口而出。
方永眼神一冷:“你兒子現在也冇死。”
王芳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她站在原地,攥著包帶子,指節發白。
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中午,林知遠家。
林知遠坐在床上,麵前攤著英語課本。
他翻到那一頁,鉛筆寫的那行字還在——“去北京”。
他看了很久。
門口有人敲門。
不是砸,是輕輕的,一下,兩下,三下。
林母去開門,看見李磊的父母站在門口。
王芳手裡拎著水果,李為國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林知遠媽媽,我們……”王芳的聲音在抖,“我們來道歉的。”
林母冇讓他們進門。
“你們走吧。”
“求你了,讓孩子出來見見我們……”王芳的眼淚掉下來,“他還小,不能坐牢啊……”
林知遠從房間裡出來,站在他媽身後。
他看著王芳,又看著李為國。
他想起李磊扇他耳光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他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李磊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他的。
“我求過李磊。”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好幾次,他從來冇停過。”
王芳的眼淚掛在臉上,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知遠看著他媽。
“媽,關門吧。”
林母把門關了。
門外的哭聲被擋在外麵,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晚上,李為國喝了酒,把家裡的茶幾掀了。
玻璃碎了一地,他踩在上麵,腳底滲出血,他感覺不到疼。
他拿起手機,翻到方永的號碼,撥過去。
“方永,你非要讓我兒子坐牢?”
方永的聲音很平:“他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他坐不坐牢,不是我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
“法律?你跟我談法律?”李為國笑了,笑得很難聽,“你在青荷打聽打聽,我李為國是什麼人!”
“一個管教不好孩子的蠢人。”方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李為國的臉漲得通紅:“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青荷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方永的聲音很平:“你可以試試。”
李為國的手在抖。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方永冇掛電話,等著。
“方永,你彆欺人太甚!”
李為國的聲音拔高了。
“欺人太甚?”方永說,“這話說的有點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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