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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彆墅。
周建國坐在客廳,看了眼牆上的鐘——十點了。
他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正要給周明宇打電話,螢幕亮了。
是青荷區警察局長的電話。
這個點打電話?
周建國心頭一緊。
“周總,你兒子今晚帶人去城西鬨事,被當場抓獲。”局長的聲音不冷不熱,“監控視訊、物證、人證齊全,涉嫌聚眾鬥毆、尋釁滋事、非法侵入住宅,局裡已經立案關押了。”
“黃局——”
周建國剛要開口,電話直接掛了。
他頓時明白,人家僅僅是出於情麵給他提個醒。
又或許是警告。
周建國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不行。
他急切的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那些存了十幾年的號碼,一個一個撥過去。
第一個,關機。
第二個,關機。
第三個,響了三聲,掛了。
他額頭開始出汗。
第四個,接通了。
“老周,這事兒太大了。”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麵直接下的命令,誰都插不上手,你……自己保重吧。”
電話掛了。
他再撥,對方已經關機。
周建國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有些刺耳。
樓梯上,他站起來,腿有些軟。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終於把全家都拖下水了。
他早該想到的。
在他托了許多人,都冇能查出那個律師在帝都的往事時。
門鈴響了。
樓下,幾個穿製服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周建國,我們是市局經偵支隊的,關於你公司涉嫌行賄、非法占地、暴力拆遷一案,請您配合調查。”
周建國站在樓梯上,麵如死灰。
——
三天後。
上午八點。
城西老城區,巷子儘頭。
剛製作好的“極道律師事務所”銅牌被方永錘了兩拳,緊緊釘在門牆之上。
方永鬆開拳頭,退後兩步,看了看位置,點頭:“行了。”
周旺仰頭看著那張銅牌,撓了撓頭:“永哥,這名字……是不是太囂張了?”
在他的印象裡,【極道】這個詞是隔壁東國專門用於指代heishehui的名詞。
雖說方永以前的身份肯定和heishehui有關係,但現在好歹是個律師,繼續用【極道】這個詞不太合適吧!
方永抬頭看了眼招牌。
陽光照在那七個大字上,泛著耀眼的金光。
“極道,原本是道家的一種修行理念。”他淡淡解釋道,“旨在領會大道的奧妙,窮極天人合一的旨趣,追求本性與天道合一的境界。”
“牛逼!”
周旺豎起了大拇指。
門口路過一個大爺,瞥了一眼周旺,瞥了一眼招牌,又瞥了一眼方永,加快腳步走了。
周旺搖了搖頭,歎息道:“第五個。”
方永知道,是指今天第五個被他嚇跑的路人。
嘴角一扯,轉身回屋。
開業三天之久,極道律師事務所的訪客仍然是零。
除了林疏月之外。
不知怎麼的,這姑娘打著幫他直播的名頭,非要加入極道律師事務所。
根據方永推測,八成是為了蹭他的流量。
總不可能是饞他身子吧?
林疏月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頁麵停留在“極道律師事務所”的本地搜尋結果——零評論、零打分、零提問。
她又搜了搜“方永律師”,出來的全是她之前直播的視訊切片。
評論區倒是熱鬨,但都是“這律師好猛”“長得像heishehui”“不敢找他諮詢”之類的。
她抬頭看了眼方永。
他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厚書,不是之前那本翻爛的《民法典》,而是一本《大炎刑法》。
書頁發黃,邊角捲起,明顯翻過很多遍。
這個世界和前世不一樣。
法律條文更粗糙,體係更像前世的西方法係,判例為王,程式繁瑣,對有錢有勢的人格外友好。
同樣的案子,請得起大律師的和請不起的,結果是天壤之彆。
方永穿越過來後,仔細研究過一遍《民法典》,發現不少條文和他熟悉的相差甚遠,於是專心研讀許久。
經曆了晏芝離婚案件後,他卻將重心放在了這本《大炎刑法》之上。
倒不是擔心自己的行為會觸犯刑法。
而是因為這個世界比前世更為普遍的種種不公,最後都將落在這本書裡。
林疏月看著他低頭翻書的側臉,還是和以往那般凶神惡煞。
往那兒一坐,不像律師,像黑幫老大在審賬本。
哪有那麼可怕?
“方律。”
方永抬頭。
“咱們開業三天了,一個上門諮詢的都冇有。”
方永皺了皺眉。
林疏月把手機遞過去:“你看本地論壇上有人發帖——‘城西新開了家律師事務所,名字叫極道,律師長得像sharen犯,誰敢去啊’。”
方永接過來看了一眼,還給她。
“你不生氣?”林疏月問。
方永翻了頁書:“習慣了。”
林疏月噎住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晏芝和徐莉推門進來,兩人的臉上都帶笑意。
“方律,疏月!”晏芝的聲音比平時亮了幾分,“你們看新聞了嗎?周家倒了!周建國被帶走調查,周明宇也被正式批捕了!”
林疏月騰地站起來,搶過晏芝的手機。
螢幕上是明珠日報的推送——紅通通的標題,大得刺眼:《本市周氏涉黑涉惡團夥覆滅》。
“……董事長周建國涉嫌行賄、非法占地、暴力拆遷等多項罪名,已被依法逮捕……其子周明宇涉嫌聚眾鬥毆、尋釁滋事、非法侵入住宅,已被批準逮捕……”
林疏月念著念著,聲音開始發抖。
她把手機遞給方永,方永接過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臉上冇什麼表情。
“方律,你不高興嗎?”晏芝問。
方永抬頭:“高興什麼?他們犯法,法律製裁他們,應該的。”
晏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方律,這是律師費。”
方永挑眉:“我提供的是免費法律援助。”
“方律,你就收下吧。”晏芝的聲音很輕,“你幫了我這麼多……我總要謝謝你。”
方永看著她,還是冇動。
“我打算帶我媽離開青荷,換個城市重新開始,這錢,就當我給極道律師事務所的開業紅包。”晏芝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眼神中帶著祈求,“行嗎?”
方永沉默了幾秒,把信封收起來:“好。”
晏芝笑了。
徐莉站在旁邊,等晏芝說完,她纔開口:“方律,我也要走了。”
方永看著她。
“學校那邊催我回去。”徐莉說,“論文還冇寫完,導師說我再不去,就彆想畢業了。”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認真,“但我畢業之後,想來你這兒上班,到時候……”
方永點頭:“行。”
對於這個幫他接下第一個案子的女孩,方永還是十分感激的。
徐莉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周旺站在門口,一直冇進來。
等屋裡安靜了,他纔開口:“永哥,我也得走了,健身房那邊消防複查,我得盯著,往後,律所這邊,我可能不能常來。”
方永點頭:“去吧。”
“有事打電話。”周旺說,“隨叫隨到。”
方永又點了點頭。
三人離去後。
屋裡安靜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桌麵上,落在那本翻舊的《大炎刑法》上,落在牆角還冇拆封的快遞箱上。
林疏月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口。
剛纔還滿滿噹噹的屋子,忽然就空了。
隻剩下她和方永。
她扭頭看向方永。
他還坐在桌前,翻那本《大炎刑法》,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方律。”她開口。
方永抬頭。
“他們都走了。”
“嗯。”
“律所又冇人了。”
“嗯。”
林疏月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咱們開直播吧。”
方永看著她。
林疏月站起來,走到牆角,拆開一個快遞箱,把裡麵的環形燈、手機支架一樣一樣拿出來。
“之前直播效果不是挺好的嗎?那些視訊切片都火了。咱們繼續播,繼續普法。等粉絲多了,自然有人敢來。”
她把環形燈架好,插上電源,開啟開關。
白色的光在屋裡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
“而且你發現冇有?
那些在評論區說你‘長得像heishehui’的人,後來都改口了。
說你專業、說你靠譜、說你是真律師。”
她一邊除錯手機一邊說,
“他們隻是冇見過你,見了你就會知道,方律師是個多麼好的人。”
方永看著她,冇說話。
林疏月把手機架好,抬頭看他:“方律,你覺得呢?”
方永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鏡頭前。
“那就播。”
林疏月笑了,笑得很燦爛。
她點下“開始直播”的按鈕,對著鏡頭揮手:
“家人們,早上好!今天是極道律師事務所的第一次正式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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