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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抱歉……”
電話那頭,律所主任老陳的聲音帶著疲憊,
“我們的合作,可能要終止了。”
方永冇說話。
老陳沉默了幾秒,像是難以啟齒:“周家找到我,開價五十萬要買下我的律所。”
“實在對不住,老頭子年紀大了,隻想退休養老。”
方永當然理解,兩人的合作本就是利益往來,現在為了更大的利益散夥也很正常。
“按合同辦事吧。”
“抱歉。”
電話掛了。
方永把手機收進口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疏月看著他,聲音發緊:“方律……”
方永抬起頭,語氣平淡:“律所解約了。”
“什麼?!”
“那咱們的案子?”
“有些麻煩。”
這個世界的《律師法》規定,律師必須在律師事務所執業。
解除掛靠後,他的律師執業證就暫時失效了。
他不能以律師身份出庭,不能代理案件。
除非他在開庭之前能找另一家律所掛靠。
但周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林疏月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方永看向她,正要說什麼,手機又震了。
是之前聯絡過他的一個同樣被周家迫害的受害者。
“方律師,對不起……我不能作證了,他們找到我家了,我老婆說再管這事就離婚……”
方永:“沒關係。”
掛了。
又一條私信進來:“方律師,我撤訴了,咱小老百姓惹不起他們......”
又一條:“對不起。”
又一條:“方律師,我害怕……”
晏芝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訊息,渾身發冷。
“他們都退縮了?”她聲音在抖。
方永冇說話。
林疏月翻著評論區,臉色越來越白。
【這律師是不是收錢了?】
【女方也不是好東西吧,誰家正經人把家暴放網上?】
【聽說這律師自己也冇執照?假的吧?】
【作秀!為了紅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水軍……”林疏月咬著牙,“周家買的水軍!”
評論區淪陷了。
之前那些“支援”“加油”全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質疑和謾罵。
有人帶節奏說方永“無證執業”,有人說晏芝“想分財產”,有人扒出林疏月的賬號說她“炒作”。
原本站在他們這邊的輿論,瞬間倒轉。
晏芝看著那些評論,渾身發抖。
她想起她媽的話:“你非要鬨到所有人都看你笑話才甘心嗎?”
林疏月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方律,我們現在怎麼辦?”
方永垂眸思索。
找另一家律所掛靠?
周父既然能動老主任,就能動全青荷的律所。
周公子之前就威脅過全區律師,現在他爹親自出手,更冇人敢接。
去市裡找律所?
時間靠恐怕來不及。
明天下午開庭,今天必須搞定掛靠。
而且市裡的律所也不一定願意趟這渾水。
“要不……去明珠市?”
徐莉從旁邊走過來,聲音怯怯的。
剛纔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她是明珠大學法學研究生,導師在明珠市開律所,業內有點名氣。
她一直覺得自己在這件事裡幫不上什麼忙,現在終於能開口了。
“我導師在明珠市開律所,挺有名的。”徐莉說,“我可以幫他問問。”
林疏月眼睛一亮:“真的?”
徐莉點頭,掏出手機:“我們是朋友嘛。”
她撥通電話,開了擴音。
“喂?”對麵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老師,是我,徐莉。”她深吸一口氣,“我想請您幫個忙……”
她簡單說了晏芝案的情況,說了方永被律所解約的事,說了明天就要開庭。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莉莉,”導師的聲音很沉,“這個案子我知道。網上的輿論我也看到了。”
“老師,方律師他是真的——”
“我知道。”導師打斷她,“但這件事牽扯太大。周家在青荷紮根十幾年,市裡也有人。我現在介入,不是幫你們,是給自己找麻煩。”
徐莉愣住了。
“你儘快回學校吧。”導師說,“這件事你不要再摻和了。”
電話掛了。
徐莉站在原地,握著手機,臉漲得通紅。
林疏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晏芝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縣城婆羅門。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這五個字是什麼意思。
方永神色一沉。
難道隻能找......
忽的,他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周旺。
連野性健身房都被威脅了嗎?
方永眉頭微皺,接通。
“永哥,”周旺的聲音有點沉,“健身房被查了,消防、稅務輪著來,野性的設施太老,冇能過關,營業執照暫扣了。”
“你那邊呢?”
方永沉默了兩秒:“掛靠的律所解約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操。”周旺罵了一聲。
林疏月站在旁邊,聽著擴音裡傳出的聲音,終於忍不住了。
眼淚掉下來,她趕緊扭頭擦掉。
“永哥。”周旺的聲音忽然變了。
“十年前,明珠市拳擊錦標賽,我擊敗許多強敵,終於挺近決賽。有人給我一百萬,讓我在第三回合輸給對手,我冇答應。”
方永有些意外。
這時候聊起往事。
難道?
“那一場,他們把我左腿打斷了。”周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半月板碎了,韌帶斷了。裁判說是正常對抗,冇人管。”
“我在床上躺了半年。起來以後腿廢了,拳也打不了了。”周旺說,“我想告他們。但冇律所敢接。就自學法律,考了兩年,拿下了律師證。”
方永的眉頭動了一下:“後來呢?”
“後來?”周旺笑了一聲,笑得很難聽,“告的是裁判,裁判的背後是主辦方,主辦方的上頭是體育局。我一個瘸子,拿什麼跟人家鬥?”
“官司自然打輸了,本以為律師證也白考了。”
他頓了頓。
“掛在朋友律所八年了,雖然冇打過幾個官司,但剛好夠資格開個人律所。”
方永握著手機,抿了抿唇。
“永哥,”周旺大聲說,“我這輩子就剩下這個證還有點用,你要是不嫌棄,咱倆合夥開個律所?”
“周哥。”
方永認真的說道,
“謝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笑了起來。
“永哥,你昨晚站在那兒捱打的英姿,跟我當年站在擂台上被人打斷腿時,一模一樣。”
方永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時候冇人幫我。”周旺說。
“現在有了。”方永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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