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愣了一下。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支付軟體。
餘額:287.5元。
這是他僅剩的錢。
他點了點頭:「有。」
……
省協同醫院,高乾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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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半靠在病床上,手裡握著一個報紙。
一邊還看向電視。
螢幕上是一條剛剛推送的新聞——
「漢東省紀委:侯亮平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D籍。」
……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條新聞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眼裡。
開除D籍,撤銷職務!
——那個被他叫做「小猴子」的年輕人,那個他曾經在會上力挺過的後輩,那個和他兒子陳海是大學同學的侯亮平。
完了。
徹底完了。
王馥真坐在病床邊,手裡削著一個蘋果。
她看見陳岩石的表情不對,放下蘋果和刀,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
她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開除D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緩慢和沉重,「這麼大的事?」
陳岩石緩緩坐起身:
「這是真的嗎?」
「這幾天都發生什麼了?」
……
昔日,侯亮平可還和陳海是同學!
幾次三番來陳岩石家中做客。
還聽著王馥真講自己昔日在抗戰時期捐獻了多少金條的故事。
這侯亮平……雖然自大了些,情商低了些,但畢竟是鍾小艾的丈夫。
陳岩石和王馥真便也忍下了對方的一係列缺點。
幾年前,侯亮平結婚時,陳海和陳岩石還專門打電話祝賀過。
……
王馥真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小猴子出這麼大的事!肯定跟這個陳今朝有關係!」
「陳今朝到底是什麼手段……能讓一個在帝都當官的處長,在漢東被處理!」
「趕緊問問小金子!這幾天時間過去,可不能讓陳今朝翻過身!」
……
陳岩石抬起頭,看著她。
王馥真繼續說道:「侯亮平是犯了錯,可至於這樣趕儘殺絕嗎?又是開除D籍,又是撤銷職務,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整啊。他纔多大?以後還怎麼活?」
陳岩石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是啊。這個陳今朝,手段太狠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小猴子這一輩子,算是毀了。」
王馥真坐回椅子上,繼續削那個蘋果。
可她的手有些抖,削下來的皮斷了好幾截。
「你說,」她忽然開口,「這陳今朝,到底想乾什麼?他一個副省長,把反貪局的處長搞成這樣,就不怕得罪上麵的人?」
陳岩石搖了搖頭:
「他不怕。你冇看見嗎?漢東省紀委的通告,一個帝都乾部在漢東被處理,這上麵的人肯定表過態了!」
王馥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陳岩石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窗外那片的大樓,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陳岩石轉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侯亮平」。
他的手,微微一頓。
然後他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快!」他對王馥真說,「趕緊收拾東西,出院!」
王馥真愣住了:
「出院?你這還冇徹底好呢,怎麼就出院了?」
陳岩石已經掀開被子,開始找鞋:
「侯亮平打電話來了!他現在什麼都冇有了,肯定想通過和陳海的同學關係來找我!讓我幫他求情,或者讓我收留他什麼的!」
他站起來,踉蹌了一步,扶住床沿:
「我們得趕緊回家,估計他這會在來醫院的路上了!」
王馥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陳岩石已經抓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懷中,那部手機還在響。
一聲一聲。
像絕望的呼喊。
……
陳岩石是什麼人?
欺軟怕硬!
趨炎附勢!
典型的ZZ利益規劃者!
以前,他巴不得侯亮平多來家裡吃幾頓飯。
能和鍾小艾攀上關係,能和鍾正國搞上交情。
那是旁人羨慕萬分,可遇不可求的!
現在,侯亮平連D籍都冇了!嚴重違法違紀!
陳岩石隻會躲瘟神一樣,避開他!
……
走廊裡,陳岩石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剛出院的病人。
王馥真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蹣跚。
電梯門打開,他們走進去。
門緩緩合攏。
把那一聲一聲的電話鈴聲,關在了身後。
……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個電話。
他站在醫院門口,一遍一遍地撥那個號碼。
通了,冇人接。通了,冇人接。通了,冇人接。
後來,直接關機了。
他靠在醫院外麵的牆上,看著那部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個再也不會接通的號碼,忽然笑了。
那笑容慘澹得像鬼。
他明白了。
陳岩石不接他電話。
……
那個在常委會上為他說話的老人,那個曾經口口聲聲說:你和陳海是同學!這就得多維持同學情。
他想起以前,每次打電話給陳岩石,對方總是熱情得很。
「小猴子!怎麼想起給叔叔打電話了?是不是又升官了?」
現在呢?
現在他連一聲「餵」都聽不到了。
他慢慢蹲下去,雙手抱著頭,蹲在醫院門口的角落裡。
……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後他站起來,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知道。
隻是走。
……
天黑了。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這條街的。
街上到處是霓虹燈,紅的綠的紫的,晃得人眼暈。
各種店鋪開著門,有的賣吃的,有的賣喝的,還有的門口站著濃妝艷抹的女人,朝他招手。
他低著頭,快步走過那些店。
然後他看見一家酒吧。
名字叫「夜歸人」。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
然後他摸了摸口袋。
手機還在。餘額:187.5元。
……
「可笑……實在是可笑……」
侯亮平已是末路之時,失魂落魄的撐著身子,走進了酒吧。
酒吧裡燈光昏暗,音樂震得人耳朵疼。
侯亮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最便宜的酒。
服務員看了他一眼——那人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鬍子拉碴,衣服皺成一團,活像個流浪漢。
「先付錢。」服務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