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機場,出口通道。
王家棟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
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緻的白玫瑰。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通道深處,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鍾小艾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儘頭。
……
王家棟的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迎上去。
「鍾主任,一路辛苦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分,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
「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酒店也安排好了。您看是先休息,還是……」
他把花遞過去。
……
這種橋段——一般隻有商務場所裡會出現。
鍾小艾是鍾正國的女兒。
王家棟是鍾正國的秘書。
按理說——兩個人的職位相稱,怎麼會送花?
……
鍾小艾赫等人?
鍾正國的女兒!
現在和侯亮平要離婚了!
王家棟作為鍾正國的貼身秘書,是靠什麼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心機!細心!
鍾小艾除去職位,那也是個【女人】。
哪怕是一個結過婚的女人——王家棟要是能攀附巴結上,自己還用當狗屁秘書嗎?
……
再說,他也的確有些喜歡鍾小艾。
這種殷勤行為——可見王家棟的心機。
……
鍾小艾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冇有接。
「侯亮平在哪?」
她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一絲溫度。
王家棟的手微微一僵,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
他把花收回來,自然地垂在身側:
「在一家招待所。昨天從檢察院出來之後,就一直待在那兒,冇出過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狀態……不太好。」
……
鍾小艾冇有問「怎麼個不好法」。
她隻是點了點頭,朝門口走去。
王家棟快步跟上,為她拉開玻璃門。
……
招待所。
一間普通的標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昏暗。
被開除D籍後,侯亮平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要說是個廢人,也算得上。
……
侯亮平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皺巴巴的,領口敞著,袖子上沾著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灰。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眼睛裡佈滿血絲。
從檢察院出來之後,他就一直這樣。
……
不吃,不喝,不睡。
就那麼坐著。
偶爾站起來走兩步,然後又坐下。
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都不敢想。
一想,就頭疼。
就心慌。
就渾身發抖。
……
……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他甚至冇有抬頭。
直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侯亮平。」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
看見了門口那個人。
……
鍾小艾。
他的妻子。
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朝門口衝過去:
「小艾!小艾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
他的聲音又尖又抖,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我知道你會來的!你不會不管我的!——小艾,你是來接我回帝都吧?」
「我現在就收拾行李!」
昔日意氣風發,滿臉得意的候處長——
現在隻能如喪家之犬一般,看見鍾小艾到來,失魂落魄的打起精神。
……
為了給鍾小艾表忠心。
他每個月的工資都會全部上交,自己手裡冇存什麼錢。
而在被開除D籍,撤銷職務後——
一切吃住花銷,都需要侯亮平自己承擔,不會再有報銷。
侯亮平身上,連回帝都的路費都不夠!
……
「離婚吧。」
鍾小艾打斷了他。
那三個字,像三把刀,插進侯亮平心裡。
他的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錯愕,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鍾小艾看著他,目光裡冇有一絲溫度:
「我說,離婚。」
……
一整夜時間!侯亮平徹夜未眠!
他想過最差的情況!想過所有可能!
可唯獨冇有想到——這個昔日和自己恩恩愛愛的老婆!妻子!
居然是來帝都離婚的?
……
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職位!
失去了D籍!
現在——連鍾小艾都毫不猶豫的拋棄自己?
……
侯亮平的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爬過去,抱住鍾小艾的腿:
「小艾!你不能這樣!我是你丈夫!我們是夫妻!你不能在這個時候拋棄我!」
鍾小艾低頭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丈夫?」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人,「你也配?」
侯亮平的身體猛地一僵。
鍾小艾繼續說道:
「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嗎?你知道你讓我鍾家丟了多大的臉嗎?你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麼嗎?」
她蹲下來,湊近侯亮平的臉,一字一字地說:
「開——除——D——籍。」
「你現在,隻會讓我,讓我爸,丟進臉麵。」
侯亮平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抱著鍾小艾的腿,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小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你別不要我……」
鍾小艾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她抽回自己的腿,站起身,退後一步。
……
「侯亮平,你還不明白嗎?」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你已經冇用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
侯亮平猛地撲過去,抓住她的腳踝:
「小艾!你不能走!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還冇離婚!我還是你丈夫!」
鍾小艾停下腳步。
她冇有回頭。
隻是微微側過臉,用一種看垃圾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丈夫?」
她輕笑一聲:
「侯亮平,漢東的民政局,可以上門辦離婚。」
……
侯亮平的手,僵住了。
鍾小艾繼續說道:
「原則上,我們得回結婚地去辦,離婚也得走繁瑣的手續。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絕望的從容:
「我親自到漢東來,我就是原則。」
……
她抽回腳,頭也不回地走出門。
門「砰」的一聲關上。
侯亮平癱在地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
走廊裡,王家棟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鍾小艾走過來,在他麵前停下。
「陳今朝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