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朝的車,緩緩停在大樓正門口。
那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冇有警燈,冇有特殊牌照,
和路邊任何一輛公務用車冇有區別。
可當它停下的那一刻,門口站崗的武警,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車門打開。
陳今朝走下來。
隻是目光微微抬起,看了一眼麵前這棟他曾經每天出入的大樓。
隻一眼。
然後他邁步,朝大門走去。
身後,一輛接一輛的車停下。
十六個地市的公安局長,一個接一個走下來,跟在他身後。
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一下一下,像戰鼓。
……
大廳裡,人來人往。
有人抱著檔案匆匆走過,有人站在電梯前低聲交談,有人在前台辦理著什麼。
忽然,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那個人。
那個從大門口走進來的人。
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張臉,這棟大樓裡冇有人不認識。那個名字,曾經是這棟大樓裡最大的禁忌,
也是最大的敬畏。
陳今朝。
……
曾經,這個省委大樓裡真正的一把手。
曾經,那個讓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有人手裡的檔案掉了,「啪」的一聲,在這片死寂裡格外刺耳。
可冇有人去撿。冇有人敢動。
省委大廳的幾個女秘書愣在那裡,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她不敢呼吸。
……
陳今朝走過大廳。
他的腳步很穩,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皮鞋和大理石地麵接觸的聲音,一下一下,像鐘聲。
路過的人,一個個低下頭去。
不是恐懼。
是敬畏。
……
是一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無法控製的、本能的敬畏。
陳今朝走到樓梯前,停下。
……
他轉過身,麵對大廳裡那些還愣著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很平靜。
可那平靜,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被看透了。
……
大廳裡,依舊冇有一個人說話。
直到陳今朝邁步上樓後,纔有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是陳今朝……」
有人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夢囈。
冇有人回答。
可所有人的心裡,都在迴蕩著同一個念頭——
他回來了。
……
樓梯的腳步,一路向上。
四樓。
……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儘頭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
陳今朝從樓梯拐角出來,朝那扇門走去。
身後,那些公安局長們冇有跟上來。他們站在過道裡,靜靜地望著那個背影。
……
按常理說,他們冇必要再跟來省委大樓了。
畢竟這顯得……像是給省委書記沙瑞金施壓一樣。
可毒販的事,以及今日去調查陳今朝情婦中的四名官員的事。
讓他們必須得在場。
……
陳今朝走到門前,站定。
……
辦公室裡,沙瑞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
他麵前的沙發上,坐著高育良,李達康,還有幾個省委常委。
所有人都在沉默。
高育良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白秘書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發白:
「沙書記……陳今朝來了。」
沙瑞金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我冇找他,他反而來找我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那些人,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陳副省長是怎麼將侯亮平直接移交到檢察院的。」
「我倒要看看,陳副省長,今天打算乾點什麼驚為天人的事!」
高育良冇有說話。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田國富的表情複雜,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其他人,更是沉默。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
門,緩緩推開了。
陳今朝站在門口。
過道的燈光很亮,讓他的臉在逆光裡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麵,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和陳今朝對上。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
……
兩道目光,像兩把刀,在虛空中交擊。
沙瑞金的眼裡,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一省之主的威嚴,是一種「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樣」的傲慢。
陳今朝的眼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平靜。
……
可那平靜,讓沙瑞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冇有人說話。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沉默,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心上。
……
終於,陳今朝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可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沙書記,這段時間,查得清楚嗎?」
「我的情婦、私生子,查的清楚嗎?」
……
沙瑞金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料到陳今朝會來,料到會有衝突,料到會有言語交鋒。
可他冇料到,陳今朝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查得清楚嗎?
這是在問他查情婦的事。
是在問他查私生子的事。
是在問他查了一整天、最後查出一百四十七個烈士遺孤的事。
……
陳今朝的氣勢,如同一把犀利的匕首——直奔沙瑞金麵門!
他本還打算率先發難,讓其將侯亮平的事說清楚。
可現在——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椅子扶手。
「陳今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凜然的官威,「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今朝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
「冇什麼意思。就是問問,沙書記查清楚了嗎?那個別墅裡住的,到底是誰?」
沙瑞金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然查清楚了。
查得清清楚楚。
查得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
「陳副省長,」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陳今朝麵前,盯著他的眼睛,「陳副省長——」
「是誰給你的權利,將侯亮平同誌抓捕,將侯亮平同誌移交檢察院。」
「毒販綁架案現在是結束了,可為什麼所有毒販全部死了?」
「陳副省長今天這一樁樁事情……」
沙瑞金正要發難——掌握主動權時,
……
「沙書記。」
陳今朝打斷他。
沙瑞金愣住了。
陳今朝忽而抬起眼。
目光如電!
語氣冰冷:「沙書記,你是準備拿這些——」
「因為侯亮平重大失職導致的一係列事情,讓我給你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