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東邊去了。東嶺礦場方向,那邊有幾個廢棄的礦洞,很適合藏人。我們的人已經過去了,但那邊地形太複雜,天黑不好搜——」
「京海那邊呢?」
祁同偉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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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最近瘋了。自從您……自從您住院以後,那邊就像開了閘一樣,毒品滿天飛,毒販一個個都冒出來了。我們抓了一批,但背後的大魚還冇落網。還有綠藤市那邊,最近也在蠢蠢欲動,有幾個新麵孔頻繁出入,很可能是在接京海的貨……」
陳今朝靜靜地聽著。
等祁同偉說完,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今天去別墅區的,都有誰?」
祁同偉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問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會被陳今朝記在心裡。
意味著那些今天踏進別墅區、把孩子暴露給毒販的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不管是有心還是無心——
都會被記住。
都會被追究。
都跑不掉。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開始報:
「帶隊的是侯亮平,省反貪局的。還有沙瑞金,他親自去的。另外有省廳的幾個,市局的幾個,具體名單現在已經有漢東所有公安局的局長去逼問沙瑞金了!」
「隻要沙瑞金交出來,我立馬發給您!」
「給你三分鐘。」
陳今朝說完,掛斷了電話。
……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今朝依舊站在窗前,握著手機,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像深山的潭,像那些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夜晚。
他想起那個小女孩的聲音,怯怯的,抖抖的,「芊芊姐姐被壞人抓走了」。
他想起那些孩子,一個接一個,從他眼前跑過。
那個跑在最前麵的,紮著馬尾辮,眼睛亮晶晶的。
那個最小的,奶聲奶氣地喊他「今朝爸爸」。
那些他養了十三年、護了十三年、用自己的命保了十三年的孩子。
現在丟了。
被毒販抓走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等著我。」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隱隱約約有警笛聲傳來,一聲一聲,像無數人在呼喊。
他轉身,走向門口。
……
另一邊,省委大樓裡還在鬨。
沙瑞金此刻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他是漢東省委書記。
是這片土地上權力最大的那個人。
是坐在這個位置上、讓無數人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他被這群人堵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困獸。
「沙書記。」
程度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我們今天來,隻想問您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沙瑞金:
「今天去查陳今朝同誌『情婦』的,都有哪些人?名單在哪兒?」
沙瑞金的眉頭驟然擰緊。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他發怒前慣有的小動作。
他的臉色開始變化,從最初的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股壓不下去的怒火,從胸腔裡蹭地竄上來。
他站起身。
「程度,」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凜然的官威,「你是在質問我?」
程度冇有動,也冇有退。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沙瑞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是。」
沙瑞金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程度麵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你們把人抓起來——侯亮平,誰給你們的權力?!冇有經過省委,冇有經過我,你們就這麼把人扣了?!你們眼裡還有冇有組織?!還有冇有紀律?!」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現在,你們又堵到我的辦公室來,跟我要名單?!你們有什麼資格?!你們憑什麼?!」
那吼聲在辦公室裡迴蕩,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可程度冇有退。
他身後那些局長,也冇有退。
他們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那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更讓沙瑞金難受。
沙瑞金的目光從程度臉上移開,掃過那些黑壓壓的人群。
……
沙瑞金的怒火,忽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眼神,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人,紅果果地站在他們麵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底氣,都被那幾百道目光剝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說不出來。
因為那些目光,讓他說不出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
久到沙瑞金的腿開始發軟,久到他的手心開始冒汗,久到他幾乎要撐不住自己站立的姿勢。
終於,他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出來的、沙啞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話:
「你們……是要造反嗎?」
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那話裡的分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程度看著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
隻有一步。
可那一步,讓沙瑞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沙書記。」
程度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讓沙瑞金心裡發毛:
「您說造反,我們擔不起。我們來這裡,隻有一個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沙瑞金的眼睛:
「烈士的後代,被綁架了。六個孩子,最大的十二雖。他們現在在毒販手裡,生死不明。這件事,纔是現在最緊要的事。」
沙瑞金的嘴唇動了動。
「今天去查陳今朝同誌的那些人,」程度繼續說,「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麼目的,不管他們是奉了誰的命——他們大張旗鼓地去,把那個藏了一百四十七個烈士遺孤的地方,暴露在毒販眼前。現在孩子丟了,他們脫不了乾係。」
他的聲音開始加重:
「我們需要名單。需要知道今天都誰去了,誰進的院子,誰接觸過那些孩子,誰有可能把資訊泄露出去。這不是針對您,也不是針對任何人。這是為了救人。」
沙瑞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程度冇有給他機會:
「沙書記,您也不想事情鬨大,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