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
一條。
又一條。
祁同偉盯著那些訊息,眼眶忽然紅了。
他數了數。
十八條。
整整十八條。
十八個從那個院子裡走出去的孩子,
他們什麼都不問。
什麼都不等。 ,.超讚
什麼都不怕。
他們隻是來。
來救人。
來保護那些和他們一樣的孩子。
來走那條他們父親走過的、他們自己走過的、現在輪到他們保護的下一代走的路。
……
來救——稱呼陳今朝為:今朝爸爸的六個孩子!
……
「通知各市局!調查清楚今天去查【陳今朝情婦】有參與的所有官員和幹部!!」
「現場傳來勘察出車輛輪胎痕跡!吩咐所有派出所,從輪胎型號開始查!」
……
祁同偉一句話落下——
直接抓到了問題關鍵點!
……
望汐別墅安安全全了十三年!
偏偏今天出事!
隻能是因為侯亮平、沙瑞金要查情婦,浩浩蕩蕩帶上各級官員——
這一群人裡麵,必然有內鬼!
要找出關鍵資訊!就得拿到所有今日站在省委大樓下集合的官員名字!
……
九點三十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第一個出發。
九點三十五分,呂州市局局長上車。
九點四十分,漢東省第二大城市——漢川市局局長衝出辦公室。
九點四十二分,第三大城市——
九點四十五分,第四——
九點五十分,第五——
……
在同一時刻,從不同的方向,奔向同一個地方——省委大樓!
——
訊息傳到趙東來耳朵裡的時候,
他正在省廳辦公室裡整理今天下午的「行動報告」。
說是整理,其實就是發呆。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那份空白的報告紙,手裡握著筆,
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腦子裡全是那些孩子的臉,那些遺像的眼睛,
那一聲一聲的「今朝爸爸」。
想起今天早上自己還在動員會上說「這一次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那時候多得意,多誌在必得。
現在呢?
查出來了。
查得一清二楚。
查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兩巴掌。
……
抽完自己,再抽侯亮平!
侯亮平這個沙比!
……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他接起來。
「趙廳長!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值班室的小王,聲音又急又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別墅區那邊……丟了六個孩子!烈士遺孤!被綁架了!」
「祁廳長已經帶人過去了,全廳的人都跟著去了,您——您還不知道嗎?」
趙東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
他「騰」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臉色頓時一沉——
前腳查了情婦!後腳烈士遺孤被綁架!
祁同偉一個副廳長——居然能直接繞過自己這個廳長——直接帶著人手去查!
趙東來一張正義凜然的臉上,卻顯得有些神色複雜,有怒色,有驚慌。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丟的?!」
……
「一個小時前!」
……
趙東來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別墅區的遺孤被綁架——自己去查陳今朝情婦。
是他帶人去的。
是他親自去的。
是他站在那個院子裡,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遺像,然後——
然後他什麼都沒做。
隻是站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
現在孩子丟了。
六個。
——
他猛地回過神來,對著電話吼道:「馬上通知所有人!全部集合!全城搜捕!調監控!查車輛!任何可疑人員都不要放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小王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趙廳長……人都走了。」
趙東來愣住了。
「祁廳長帶人走的。全廳能動的,都跟著去了。您現在……您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是省廳廳長。
他是今天帶隊去查的人。
他是把孩子暴露給毒販的罪魁禍首之一。
可現在,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趙東來握著電話的手,一點一點地滑下來,最後「啪」的一聲,電話掉在桌上。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泥塑,一動不動。
……
情婦的事丟進臉麵——已經被今天的部分警員心生不滿。
緊接著孩子丟了——一直到現在的連鎖反應,自己這個廳長都沒發話!
祁同偉卻能直接帶著全廳人,繞過自己親自帶隊出發!
恐怕自己這個公安省廳的廳長,當不安穩了!
……
省委大樓下,
白秘書正要下班,剛接了王家棟的電話。
王家棟都快急瘋了!
——侯亮平直接被持槍警員帶走調查!這件事必須告訴沙瑞金想辦法。
——沙瑞金此刻在食堂吃飯,手機和辦公室電話都無人接聽。
今天的事,他也很怒!
恐怕,等侯亮平回到帝都,自己也少不了一頓問責。
……
「好,好,馬上告訴沙書記!」
「我這就去!」
可剛結束通話電話,還沒等他動作——
便聽見了一陣陣聲音傳出。
很遠,很輕,像遠處的悶雷。
……
他抬起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什麼都沒看到。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引擎聲。
很多很多引擎聲。
……
小白走到門口,眯著眼睛朝遠處望。
然後他的嘴張開了。
再也合不上。
……
一輛。
兩輛。
三輛。
五輛。
十輛。
二十輛。
五十輛。
七十四輛。
那些警車從四麵八方湧來,像黑色的潮水,像沉默的鐵流,
像一支從地底冒出來的軍隊。
它們沒有鳴笛,沒有閃燈,隻是靜靜地開過來,靜靜地停在省委大樓門口,
一輛接一輛,一排接一排,整整齊齊,密密麻麻。
……
白秘書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警車。
更沒見過這種沉默。
那種沉默,比任何聲音都可怕。
……
此刻。
省委大樓門口的空地,已經停滿了警車。
黑壓壓的一片,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百米外的路口,擠得滿滿當當,
一輛挨著一輛,像一麵用鋼鐵砌成的牆。
……
「沙書記!有公安局的局長來了!」
沙瑞金剛在食堂吃完飯,眉頭微皺:「哪個局長?祁同偉嗎?」
沙瑞金冷笑一聲,他打心底裡厭煩祁同偉。
還以為是祁同偉來,要為今天陳今朝的事鳴不公。
……
見白秘書幾秒說不出話,沙瑞金不悅道:「到底哪個局長?」
這裡是省委大樓!哪個局長來都得低頭喊我一句沙書記!
……
白秘書吞了口唾沫,瞪大眼——
「不是一個……是……」
「所有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