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承的話,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上。他們開始重新權衡利弊,想到陳珩治下的繁榮,想到顧、陸等家族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獲得的地位與機會,眼中的疑慮逐漸被一種新的期待所取代。
「家主高見!」
「確是如此,是我等短視了!」族議的風向迅速轉變。
見無人再強烈反對,馬承心中已定。他獨坐書房片刻,腦海中浮現出女兒馬姝那聰慧明理的模樣,心中雖有幾分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為家族、也為女兒尋得一個強大依靠的決斷。
他整理衣冠,再次來到陳舟所在的彆院。
「子濟,」馬承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蒙衛將軍不棄,願納小女,此乃我馬氏滿門之榮光。馬某已與族人議定,願將小女馬姝,送予將軍,侍奉左右。」
陳舟聞言,心中大石落地,拱手笑道:「繼業兄深明大義,我主必不負馬家!」
隨後,兩人開始商議聯姻的具體細節,聘禮、儀程等等。最後,話題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馬姝何時啟程上。
馬承略一沉吟,主動提出:「子濟,如今荊北局勢微妙,劉景升雖看似昏聵,但其麾下蔡、蒯兩家耳目眾多,此事宜早不宜遲,遲恐生變。」
「依承之見,不若……就讓小女文萱(馬姝字),隨子濟一同返回金陵?一來可顯我馬家誠意,二來,也可免去日後舟車護送,徒增風險。」
陳舟微微一愣,隨即瞭然!馬承此舉,既是投名狀,也是怕夜長夢多。將女兒直接送到金陵,這樁聯姻纔算真正落定,馬家也才能儘快享受到聯姻帶來的政治紅利。
「繼業兄思慮周全,」陳舟點頭,「如此甚好!待此地事宜稍作安排,舟便護送馬小姐啟程返回金陵,麵見主公。」
一場關乎荊州未來格局的聯姻,就在這襄陽城的夜色中,悄然落定。
……
弘農郡弘農縣,張濟軍大營。
張濟踞坐主位,其侄張繡與心腹胡車兒按劍立於兩側。當親兵引著一襲黑袍、麵容更顯陰鷙的李儒走進來時,張濟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軍師?真是你!」張濟的聲音帶著驚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前番聽聞先生投了衛將軍,某家隻道是謠傳!想不到……」
李儒微微拱手,臉上是慣常的淡漠笑容:「張將軍,彆來無恙!儒,確已奉衛將軍為主。」
雙方分賓主落座,簡單的寒暄後,李儒便單刀直入:「張將軍,客套話便不多說了。儒此番前來,隻想問一句,將軍軍中糧草,尚可支撐幾時?」
張濟臉上頓時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地回道:「這個……軍中用度,尚在籌措,尚在籌措……」
這也就是張濟了,要是曹操被問到這個問題,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至少還能撐一年。
李儒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籌措?向誰籌措?劉表會給你?還是那已被困死在長安的李傕和郭汜能接濟你?」
「張將軍,你我皆是明白人,不必虛言。我家主公有言,若將軍願率部歸附,揚州錢糧軍械,敞開供應!」
李儒並不準備和張濟進行所謂的什麼聯盟?他查探到張濟軍中的情況後,準備直接為主公收服張濟。以他昔日在董卓軍中的威望,再加上張濟等人此時的困境,他有七成的把握為主公收服張濟。
張濟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隨即又被猶豫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板:「軍師,承蒙陳揚州看得起!隻是……濟如今擁兵數萬,坐鎮弘農,也算……也算是一方諸侯,若就此投效,恐為天下人恥笑!」
「一方諸侯?」李儒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聲音陡然轉冷,「渡之將軍(張濟的字),恕儒直言,你自問有逐鹿天下之雄才大略否?」
「這……」張濟語塞。
「你若有雄才,為何會落到今日這缺糧少餉的窘境?」李儒步步緊逼。
「……」張濟麵皮開始發紅。
「你麾下地盤幾何?除這弘農,還有何處?就連這弘農還有西邊的段煨在華陰。文臣謀士有幾人?能治國安邦者又有誰?」李儒的目光如刀,掃過張濟,又掃過張繡和胡車兒,「武將或有餘勇,然可比呂布乎?可比曹操麾下諸將乎?」
張濟額頭見汗,嘴唇囁嚅,卻無法反駁。張繡和胡車兒也麵露慚色,握緊了拳頭,卻又無力鬆開。
李儒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更深的冷酷:「就連我嶽丈,當年權傾朝野,手握西涼鐵騎與並州狼騎,最終尚且兵敗身死,宗族儘滅!張將軍,你自問比之我嶽丈如何?憑什麼認為你能在這群雄環伺中割據一方,善終其身?」
他站起身,走到張濟麵前:「如今我西涼人在關東士族眼中,便是豺狼虎豹,人人喊打!除了我家主公,誰還敢真心收容你們?誰又願意拿出寶貴的糧草養著你們這數萬張嘴?」
「投靠我家主公,你麾下這些跟隨你出生入死的兄弟,纔有飯吃,纔有活路!否則,不出數月,軍中無糧,士卒潰散,你張濟便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張濟心頭,將他那點可憐的虛榮心砸得粉碎。他臉色漲紅,羞慚與恐懼交織,幾乎不敢直視李儒。
李儒倒是沒有嚇唬張濟,曆史上張濟就是這兩年嚴重缺糧,就打上南邊劉表的主意,結果就死在了穰城,還是中流矢而死。然後,他的侄子張繡接管了他的軍隊。再後來,張濟就被曹操給綠了。
李儒語氣稍緩,帶著誘惑:「你看看華雄,看看徐榮,他們在揚州,不僅性命無憂,更是官居顯職,領兵作戰,榮華富貴,應有儘有!同為西涼舊部,他們如今是何等光景?你等又是何等境地?」
張濟掙紮著最後一點不甘,低聲道:「軍師,非是濟不識抬舉!隻是……陳揚州的規矩,濟也略知一二。即便投效,我這數萬大軍,恐怕……最多也隻能保留個都尉之職,領兵五千吧?這……」
李儒知道他已經心動,便丟擲了最後的條件:「主公知將軍乃西涼宿將,豈會怠慢?主公承諾,將軍歸附,保留鎮東將軍封號,許你獨領一軍,兵額萬人!」
他目光轉向一旁英氣勃勃的張繡,「至於張繡將軍,可為都尉,領五千西涼精銳騎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