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士毛玠懷疑有詐:「主公,此恐是陳宮、呂布之計!」
曹操凝視濮陽城,沉吟道:「然此亦是破城良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吾將計就計!」
他命軍中悄悄準備引火之物,並令夏侯淵、曹仁等將在外接應,自己則親率精銳,隨田氏使者入城。
是夜,月黑風高!曹操率軍抵達濮陽東門,果然見城門悄無聲息地開啟。曹軍迅速湧入,城內一片寂靜,透著詭異。
突然,一聲梆子響!城頭瞬間火把通明,伏兵四起!一員大將立於城門敵樓之上,大紅錦袍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正是呂布!
他手持畫戟,嘲諷道:「吾早知田氏與爾等勾結,特設此甕中捉鱉之計!曹操,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中計矣!快退!」曹操心知不妙,急令退軍。
然而,東門已被呂布軍士用柴草堵塞,並點燃大火!烈焰衝天,濃煙滾滾,將曹軍退路阻斷!城內巷戰爆發,曹軍陷入重圍,各自為戰。
混戰之中,曹操與主力失散,身邊僅有少數親衛。呂布騎兵在街上縱橫馳騁,大聲呼喝:「捉拿曹操!」危急關頭,曹操迎麵撞上一隊呂布的騎兵。
那騎兵頭目持戟指著曹操,喝問:「曹操何在?!」
火光映照下,曹操靈機一動,麵露驚慌,隨手一指前方一名騎黃馬的將領,喊道:「那個騎黃馬的就是曹操!」
追兵不疑有他,立刻呼喝著朝那「騎黃馬的曹操」追去。曹操趁機調轉馬頭,朝著火勢稍弱的東門方向猛衝。
東門火勢依然猛烈,門洞被燃燒的梁柱、柴草堵死。曹操一咬牙,用衣袖裹住馬眼,猛抽一鞭,戰馬悲鳴一聲,馱著曹操竟從熊熊烈火中一躍而出!火星點燃了他的須發和披風,手掌也被灼傷,但他終究是衝出了濮陽這座煉獄!
城外接應的夏侯淵等人,見主公如此狼狽地火中逃生,皆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撲滅他身上的火苗。
曹操回首望向烈焰翻騰的濮陽城,雖驚魂未定,卻豪氣頓生,大笑道:「誤中匹夫之計,吾必當報之!」
濮陽之戰後,曹操與呂布進入艱苦的相持階段。雙方在濮陽周邊大小數十戰,互有勝負,但誰都無法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曹操憑借荀彧、程昱等人穩固後方,勉力維持著鄄城等基地的供應。而呂布雖有陳宮之謀,張遼、高順之勇,但其軍隊成分複雜,且新得兗州,根基不穩,擄掠的習性也使得民心未附。
曹操正與荀彧、戲誌纔等人商議軍情,忽聞帳外驚呼聲四起,天色迅速暗下。他快步走出大帳,抬頭望去,隻見天空被無數振翅的飛蝗遮蔽,嗡嗡之聲震耳欲聾。
「這……這是……」饒是曹操心誌堅毅,此刻也麵露驚容。他眼睜睜看著營寨附近的農田,那本已抽穗的粟米,在蝗蟲的啃食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不一會的功夫,一片青綠便化為枯黃。
戲誌才仰天長歎,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天降凶戾,禍及蒼生!主公,軍心……恐將動搖啊!」
曹操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掐入肉中。他不僅看到了天災,更看到了隨之而來的人禍——饑荒,以及因饑荒而崩潰的軍隊和秩序。
呂布此刻正騎著赤兔馬在營外巡視,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黃雲」驚住。赤兔馬不安地嘶鳴,用蹄子刨著地麵。
「什麼東西?」呂布勒住馬韁,皺眉望去。當看清是無數蝗蟲,並看到它們開始啃食一切綠色植物時,他身邊的陳宮失聲驚呼:「蝗災!竟是如此大蝗!」
即便是勇冠三軍的呂布,麵對這無邊無際的蟲群,也感到一陣無力。他麾下軍隊本就依賴就地取糧,如今田野儘成赤地,糧草從何而來?軍中開始出現騷動,士兵們驚恐地看著這前所未見的景象。
曹操立即下令,放棄部分難以堅守的外圍據點,將兵力、物資向鄄城、範縣、東阿三地集中。他深知,在這種天災下,維持現有控製區已無意義,保住核心力量和剩餘糧草是關鍵。
他強令控製區內的軍民全力捕殺蝗蟲,「得蝗蟲,以石鬥量,給粟易之」,試圖用獎勵的方式減少損失,但麵對浩蕩蝗群,此舉收效甚微。
同時他嚴控糧秣,準備過冬。他命令程昱等人嚴格管理所有存糧,實行配給,並開始蒐集一切可食用的代食品,甚至不得不默許部分割槽域發生不忍言之事,以極端手段維係軍隊不散。
曹操疲憊地揉著額頭,問道:「文若,誌才,如今之勢,可有外援可求?譬如……淮南?」
荀彧沉吟道:「主公,揚州富庶,確有餘糧!然……其一,陳揚州未必肯售糧於我。其二,即便肯售,千裡轉運,耗費巨大,恐遠水難解近渴!」
曹操長歎一聲,知道此路希望渺茫,隻能先咬牙自救。
而呂布的應對就更簡單了,呂布本就缺乏長遠規劃,在陳宮建議下,他果斷放棄與曹操的僵持,率軍向受災相對較輕、且更富庶的山陽郡、濟陰郡南部轉移。此舉名為移軍,實為搶糧。
由於糧食極度短缺,呂布軍隊內部,其嫡係並州軍與後來收編的兗州軍之間,為爭奪有限糧草而產生的矛盾開始凸顯。呂布本人也更倚重高順、張遼等舊部,對兗州本土將領心生猜忌。
陳宮也曾向呂布提議:「溫侯,揚州肯定有糧,或可遣使攜金帛戰馬往購,以解燃眉。」
呂布卻嗤之以鼻:「買糧?何須如此麻煩!吾有畫戟赤兔,何處無糧?」他更傾向於直接用武力奪取,而非進行繁瑣且不確定的貿易,陳宮聞言也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興平二年十月,陳珩風塵仆仆地從交州歸來,陪了他的妻兒休息了幾日後,就開始處理軍政了。
陳珩坐在了案前,翻閱著這數月來積壓的情報。紙張堆滿了書案,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北方的烽火連天。
「濮陽火攻,蝗災肆虐,人相食……」陳珩低聲念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感歎:「曹孟德與呂奉先,當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民不聊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