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哈哈一笑,抱拳道:「主公明鑒!非是忠武藝精進,而是前日在曲阿城外,遇一樁奇事,讓末將深感天下之大,能人輩出,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徐晃也被勾起回憶,在一旁介麵道:「不錯,此事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黃忠繼續道:「當日我與公明率軍至曲阿,蔣欽將軍的水軍已先克此城。我軍正要入城接管,忽見一騎如旋風般從道旁衝出,竟單人獨馬,攔在我兩萬大軍之前!」
陳珩也是驚訝:「哦?竟有如此膽色之人?所為何事?」
黃忠麵露回憶:「那少年郎不過十**歲年紀,手持一杆長槍,英氣逼人,卻口出狂言。」
「他高聲喝道:『來的可是揚州牧的兵馬?我乃曲阿高嶽高鎮山!聽聞爾等欲平江東,正需良將!某家武藝,可堪為將,速速予我將軍印信,我願為前鋒,奪取吳郡!』」
陳珩聞言失笑:「初生牛犢不畏虎,倒是有趣。後來如何?」
黃忠臉上露出讚歎之色:「我見他氣度不凡,雖言語狂傲,卻有一股銳氣。便出言試他:『少年人,將軍豈是輕易可得的?需有過人之能。』」
「他竟直指於我:『久聞黃漢升老將軍乃天下名將,不久前與那呂布在虎牢關前鏖戰!小子不才,願請老將軍指點一二,若勝得我手中槍,再談不遲!』」
陳珩興趣更濃:「他竟知你與呂布交手之事?看來並非尋常鄉野村夫。漢升你定然出手了。」
黃忠鄭重地點了點頭:「正是。某見他知我根底,又如此豪勇,便起了愛才之心,遂提刀出陣,與他放對。」
說到這裡,黃忠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生可畏的感慨:「這一交手,竟是棋逢對手!此子槍法精奇,迅捷無比,更兼氣力悠長,竟與我大戰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某家一生征戰,除呂布外,罕逢敵手,此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武藝,實乃天生將才!」
徐晃補充道:「我與漢升兄都看出此子非池中之物,隻是缺些磨礪,過於驕狂。若強行驅趕或擒殺,未免可惜。我便出麵激將,要做將軍,需立軍功。可敢先從一小卒做起,憑本事博取功名?」
黃忠笑道:「他竟昂首答道:『有何不敢!但需讓我隨軍前行,遇有戰事,我必為先鋒!』於是,我便將他留在軍中,編入我的親衛隊,一路帶來吳縣。此人如今就在營中。」
陳珩聽完,大喜:「竟是如此!快請這位高鎮山前來一見!」
要是陳珩沒有猜錯的話,在這曲阿能有如此身手的,一定是傳聞中的曲阿小將了,當初在神庭嶺上獨戰孫策麾下十二大將的那位。
片刻後,那名為高嶽的少年小將被帶入大帳。他雖經軍營磨礪數日,銳氣稍斂,但眉宇間的桀驁與自信依然不減,麵對陳珩與眾將,不卑不亢。
陳珩與他詳細交談,問其家鄉、師承、誌向。高嶽對答如流,雖略顯狂傲,但思路清晰,對兵事亦有見解。
陳珩心中已有決斷:「高鎮山,你確有萬夫不當之勇,然軍中自有法度,立功方能封官授爵。今念你武藝高超,擢升你為軍侯,暫領一曲五百兵馬。待日後,你若能先登破城,或斬將奪旗,立下大功,我必不吝將軍之位與厚賞,如何?」
高嶽聞言,眼中閃過激動之色。他深知軍侯之職已是不低,且獲得了證明自己的機會。他單膝跪地,抱拳道:「高嶽,領命!必不負主公厚望!」
陳珩踱步至營前,遙指吳縣城頭:「許貢已是甕中之鱉,其城內糧草能支幾日?軍心還能穩幾日?我大軍壓境,水陸隔絕,其內部必生懼怯之意。」
「讓我修書一封,射入城中,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即便不成,亦可動搖其軍心,屆時再攻,事半功倍!」
徐晃欽佩道:「主公英明!如此,可最大限度減少我軍傷亡,亦能保全吳縣這座大城不被戰火摧殘。」
黃忠聞言也是領命:「也罷!便讓那許貢多活幾日,若他不識抬舉,再吃某家刀箭!」
陳珩點頭:「好!即刻草擬勸降書。同時,各營保持壓力,日夜巡哨,不可有絲毫鬆懈!我要讓吳縣城內之人,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陳珩射入勸降信的兩日後,吳縣城門緩緩開啟,一場精心安排的獻降儀式正在進行。
以吳郡四大姓——顧、陸、朱、張為主的士族代表,率領著城內官吏、部分百姓,押著被捆縛的吳郡太守許貢,出城來到陳珩大營前。
為首的是一位年長的老者,乃是吳縣顧氏當前族中的代表人物,顧雍的叔父——顧徽(字子美),陸氏的陸駿(字季才)、朱氏的朱昌(字伯盛)、張氏的代表張羨(字公慕)。
顧徽手持降表、官印,顫巍巍但聲音清晰:「州牧大人在上!逆賊許貢,不識天命,抗拒王師,禍亂吳郡。我等吳中士民,久慕使君威德,今願棄暗投明,縛此悖逆,獻城以降!恭請使君入主吳郡,拯救我百姓於水火!」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所有的罪責推給許貢,將他們自己的行為粉飾為順應天命和為民請命。
被捆著的許貢麵如死灰,破口大罵:「顧徽!陸駿!爾等背信棄義之小人!當初擁立我的是你們,今日賣我求榮的也是你們!無恥之尤!」
陳珩端坐於馬上,麵無表情地聽著。徐晃、黃忠、周泰等將領護衛在側,新投的高嶽也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陳珩緩緩下馬,親手扶起顧徽,並示意其他人起身。
「諸位深明大義,使吳郡百姓免遭兵燹之災,此乃大功一件。本州牧定會表奏朝廷,為諸位請功。許貢逆賊,自有國法處置。」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這幾位家主看似恭順的臉龐,再看向他們身後那些明顯是私兵部曲打扮、控製著局麵的家兵時,他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