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碩對殿外的心腹小黃門低聲下令,聲音冰冷如鐵:「傳令下去,嘉德殿即刻起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需靜養,敢有擅傳訊息、驚擾聖駕者——立斬!」
殿門緩緩關閉,將一代帝王的最後時刻與世隔絕。
一場由皇帝親手策劃、卻註定失敗的政變,隨著他的駕崩,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蹇碩嚴格遵循劉宏遺詔,秘不發喪,並精心佈置了一個殺局。
他的計劃是:假借何太後的名義,召大將軍入宮商議政事,然後在皇宮內埋伏刀斧手,將其誅殺。
隻要何進一死,群龍無首,他便可以憑藉手中的西園上軍和控製皇宮的優勢,強行擁立劉協為帝。
蹇碩對埋伏在帷幕後的心腹禁軍首領低聲吩咐:「都聽好了!何屠夫一到,聽我摔杯為號,即刻衝出,格殺勿論!務必一擊必中,絕不能讓他走脫!」
為首的幾個禁軍首領沉聲道:「諾!」
蹇碩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平靜,站在殿外等候。不久,隻見大將軍何進身著朝服,帶著數十名精銳護衛,大步向嘉德殿走來。
蹇碩迎上前,擠出笑容:「大將軍,太後與陛下……呃,正在殿內等候,請速速入內商議要事。
何進正要邁步,突然,蹇碩身後一名名叫潘隱的宦官,急速地、幾乎微不可察地朝何進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目光驚恐地瞥了一眼殿內,微微搖了搖頭。
何進可是屠夫出身的,對危險有著本能的直覺。他臉色驟變,瞬間停下腳步,手按上了劍柄:「且慢!」
蹇碩心中一驚,強作鎮定:「大將軍?何事?」
何進反應極快,立刻找了個藉口:「本將軍突然想起,有一份緊急軍報尚未處理,需即刻返回大將軍府一趟!覲見之事,容後再說!」
話音一落,何進根本不給蹇碩反應的時間,猛地轉身,在護衛的層層簇擁下疾步如飛,朝著宮門方向退去!
蹇碩目瞪口呆,隨即氣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計劃必定敗露了:「快!攔住他!」
但何進的護衛極其精銳,且宮門外的守軍並非全是蹇碩心腹。
何進一行人迅速退出了皇宮,蹇碩的禁軍投鼠忌器,不敢在宮門口公開追殺當朝大將軍,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逃離。
蹇碩見狀臉色慘白,突然想到當時跟在他後麵的那個太監,現在他也不見了,然後一拳砸在廊柱上:「潘隱!必是這廝壞事!天不助我!」
政變意味著你死我活。何逃回大將軍府後,立刻調集軍隊,關閉城門,並與袁紹等士族官員合流,宣稱蹇碩謀逆,要清君側。
蹇碩被困在皇宮內,雖然手握部分禁軍,但他發現自己迅速陷入了孤立。蹇碩的房門被推開,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其他「十常侍」成員魚貫而入,個個麵色陰沉。
張讓尖著嗓子,首先發難:「蹇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密謀誅殺大將軍,如今事敗,卻要我等為你陪葬嗎?」
趙忠附和道:「如今大將軍與袁紹在外,兵馬雲集,聲稱要儘誅我等宦官!都是你一念之差,惹下這滔天大禍!」
郭勝更是直接指責:「蹇碩,你欲行伊尹、霍光之事,卻無其才!如今死到臨頭,還想拉著我們一起死嗎?大將軍已傳話進來,隻要交出你,或可保全我等性命!」
蹇碩又驚又怒,拔劍在手:「你……你們!我等皆為中常侍,本應同氣連枝!陛下遺詔在此,我所做一切皆是為國除賊!你們竟欲賣我活命?」
張讓冷笑一聲:「遺詔?陛下已崩,如今是太後與大將軍的天下!你的遺詔,如今是催命符!諸位,還等什麼?」
張讓使了個眼色,幾名小黃門和侍衛突然從身後撲上,瞬間將蹇碩按住。
他手下的心腹禁軍早已被張讓等人提前調離或收買。眾宦官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犧牲蹇碩。
蹇碩雖然也還算能打,但是突然被人從後麵撲倒,又被數人壓著,也是無力反抗了!
蹇碩被死死壓在地上,目眥欲裂,絕望地怒吼:「張讓!趙忠!爾等豎子!不足與謀!我在地下等著你們!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大將軍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張讓麵無表情地堵上他的嘴。蹇碩被拖到一處偏僻宮院,曾經權傾一時、統領上軍的上軍校尉,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
一名侍衛舉起刀,寒光閃過。張讓等人下令將蹇碩的首級送出皇宮,獻給大將軍何進,換取了暫時的和平。
嘉德殿內,漢靈帝的靈柩尚停放在此,但殿內的氣氛已與前幾日截然不同。白色的帷幔依然懸掛,但一種新的、緊張而興奮的權力氣息彌漫在空氣中。以大將軍何進、太傅袁隗為首的文武百官皆身著喪服,按品級肅立。
殿外,何進的心腹軍隊取代了宮廷禁衛,牢牢控製著每一個出口和要道,確保這場權力交接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司禮官高聲唱喏:「先帝大行,國不可一日無君!今奉皇太後懿旨,恭請史侯即皇帝位,繼統大寶,匡扶漢室!請史侯殿下!」
在兩名小黃門的引導下,年僅十四歲的劉辯,身著一身趕製出來的、並不十分合體的黑色冕服,臉上帶著驚慌和茫然,怯生生地從側殿走出,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他幾乎不敢直視下方黑壓壓的群臣。
何進率先出列,跪地高呼:「臣,大將軍何進,叩見陛下!吾皇聖安!」
袁隗、袁紹、曹操等一眾官員緊隨其後,齊刷刷跪倒在地,高呼聖安。聲浪震動了殿宇,也嚇得小皇帝劉辯微微一顫。
劉辯聲音細小,帶著顫抖:「眾……眾卿平身。」
何進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袁紹身上,微微頷首。
袁紹立即會意,出列朗聲道:「陛下!今新君既立,當昭告天下,以示正統,更始萬象。臣懇請陛下,依祖製,改元建年,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這完全是何進等人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劉辯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最前麵的舅舅何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