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珩點點頭,目光看向沮授:「公達之言,深得我心。公與,你的顧慮皆是金玉良言,但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我意已決,此計必行!現在,我需要你不再考慮做不做的事,而是幫我思考如何做成?如何將這萬丈懸崖邊的路踏穩?」
沮授看著陳珩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已成竹在胸的荀攸,他深知已無法勸阻。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擔憂和恐懼強行壓下,頂級謀士的理智和縝密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沉吟片刻,再抬頭時,眼中已全是冷靜的謀劃之色:「既然主公決意已定……那麼,此計關鍵,在於快、雜、散三字。」
「快:必須在陛下駕崩前後短短數日內完成交易,一旦新帝即位或何進動手,一切休提。雜:不能隻取一種軍械。刀、矛、弓、弩、甲、盾,甚至箭矢,皆要索取。種類越雜,賬目越亂,越不易被察覺數量。」
「散:此數萬人物資,絕不可集中運輸。必須化整為零,分作五路,甚至十路!一路偽裝商隊,一路賄賂漕運,一路走小道,最精良的部分,則需挑選絕對忠誠之士,偽裝成運送建材的民夫,晝伏夜出,繞城而行。」
荀攸立刻補充:「派人去聯絡張讓的時候,須用死士中的死士,隻傳口信,不留文字。告訴他,我們的人在雒陽城外設下三處貨棧,讓他的人分批次、分種類將東西運至貨棧,我們的人驗收一處,便立刻運走一處,絕不拖延。」
沮授最終點頭:「好!便如此計。公達負責謀劃聯絡與交易細節,授來規劃所有運輸路線與接應點,務必算無遺策,將主公之風險,降至最低!」
陳珩看著兩位頂級謀士瞬間進入狀態,開始完善這個極度危險的計劃,臉上露出了決然的笑容。「好!有二位先生助我,龍潭虎穴,亦可一探。立刻著手準備,我很快便要動身,親赴雒陽!」
陳珩很快就帶著典韋、周泰、王越以及一百親衛前往雒陽了,至於為什麼隻帶這麼少的人?那自然是因為此時的人越少,目標就越小,被注意到的概率也就越小。
至於安全問題?就這陣容,除非大軍圍剿,否則誰也殺不了他!
陳珩走後,趙雲與陳到立刻分批帶著人北上,他們兩個已經不是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了,因此非常地輕車熟路。
二十日後,陳珩一行人趕到了雒陽,戰馬都放在了嵩山,陳珩一行人是在陽城買的馬車,之後乘坐馬車去的雒陽。
陳珩到達雒陽之後,沒有去陳家,直接隨便租了個院落就住下了,當天晚上陳珩就讓王越親自去找張讓了。
以王越的身手,就算被發現了,隻要不是大軍圍剿,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雒陽,張讓府邸。
夜色深沉,細雨敲窗。正堂內,張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來回踱步,張讓這樣的狀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陛下的病情一日重過一日,他彷彿已經能聽到何進磨刀的霍霍之聲。他與陳珩雖有勾結,但遠水難救近火,丹陽的兵馬再強,此刻也護不住雒陽宮城內的他。
「怎麼辦……該如何是好……」他喃喃自語,額頭沁出冷汗,「那位太守……此刻若能在此就好了……」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角落的陰影裡,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咳。
張讓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頭,手下意識地摸向懷中暗藏的短刃,低喝道:「誰?」
陰影中,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正是王越。
他依舊是一身夜行衣,氣息收斂得如同磐石,對著張讓微微一抱拳,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江湖氣,而非官場禮節。
「侯爺,彆來無恙。」王越的聲音低沉平穩。
看清來人,張讓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但驚悸猶存。
他撫著胸口,壓低聲音又驚又喜地抱怨道:「是王劍師!哎呦!您每次來都這樣,就不能走一次正門嗎?非得這般神出鬼沒,嚇煞咱家了!」
抱怨歸抱怨,張讓的眼神卻瞬間亮了起來,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可是征南將軍有訊息傳來?」張讓此刻再也不敢叫伯玉了,因為此刻能保他性命的隻有陳珩了。
王越點頭,言簡意賅:「主公已至雒陽!」
「什麼?!」張讓聞言,眼睛猛地瞪圓,驚喜交加,幾乎要叫出聲,又趕緊自己捂住嘴,「將軍……征南將軍竟親自來了?現在何處?安全否?」
「主公安全無虞,就在城內。」王越道,「主公命某前來,請侯爺過去一敘。事關生死,請侯爺速做決斷。」
「好!好!好!」張讓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咱家這就去!這就去!」
他毫不遲疑,立刻脫下顯眼的宦官常服,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甚至顧不上打傘。「王劍師,前頭帶路!快!」
王越一點頭,身形再次融入陰影之中,如同一個無聲的向導。張讓則緊跟其後,兩人避開府中所有護衛和眼線,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雒陽潮濕的雨夜之中。
此刻,什麼儀態,什麼風險,都被張讓拋諸腦後。
他隻知道,那個與他利益捆綁、手握強兵的南方盟友已經親臨險地。這不再是一封冰冷的書信,而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救他於水火的唯一希望。張讓必須去見他。
陳珩租住的房間之內,燭光柔和,驅散了雨夜的寒意。桌上溫著一壺好酒,幾樣精緻小菜。
陳珩親自為張讓斟滿一杯酒,神色從容,彷彿隻是老友夜談:「侯爺,深夜冒昧相請,一路受驚了,先飲杯酒暖暖身子。」
張讓接過酒杯,手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他勉強擠出笑容:「將軍說的哪裡話。您能親臨這龍潭虎穴,纔是真得嚇煞咱家了!您……您真是膽識過人!」他一飲而儘,溫酒下肚,才感覺冰冷的四肢稍稍回暖。
「唉,局勢逼人,不得不來!」陳珩放下酒壺,笑容收斂,轉入正題,「侯爺,如今情勢,你我都心知肚明。陛下一旦……這雒陽城內,第一個流血的就是你們。何進、袁紹等人,早已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