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泰繼續分析,思路清晰:「另外七個校尉之職,我等必須全力爭取。不僅要爭,更要由我等推薦自己人上去。」
「如此,即便蹇碩名為統帥,但八校尉中,我等若能占據多數,則西園軍究竟聽誰的調遣?猶未可知!」
逢紀在一旁補充道:「鄭侍郎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擬定一份我等必須拿下的人選名單,並聯合朝中所有反對宦官的勢力,明日共同施壓!」
袁紹立刻接話,眼中閃過一絲野心:「不僅要爭,更要由我等聯合叔父、楊司空等朝中重臣,共同舉薦!明日朝會,我等需聯袂而上,形成大勢,讓陛下不得不從!即便不能動搖蹇碩,也要將其他要害位置儘數拿下!」
曹操點頭補充:「人選須得仔細斟酌。既要能打仗,更要是自己人。本初你聲望足以服眾,當占一席。操也願效犬馬之勞,此外,淳於瓊乃我舊友,驍勇可信。鮑鴻、趙融等亦可為將。」
何進聽著幕僚們的分析,怒氣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政治算計的冷厲。
他猛地一拍桌案,決斷道:「好!就依此計!本初,你立刻去拜訪太傅與諸位大臣,務必取得他們的支援!孟德,公業(鄭泰的字),你等與我詳細擬定這份名單!伯求(何顒的字),你去聯絡軍中舊部,做好準備!」
「是!」眾人齊聲應道,密室之中頓時充滿了一種同仇敵愾、謀劃反擊的氣息。
燭光下,何進的臉龐明暗不定。陛下此次出手確實狠辣,但他何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這場圍繞西園八校尉的爭奪戰,才剛剛開始!
第二日的雒陽朝會,禦座之上,劉宏誌得意滿。
昨日他力排眾議設立西園軍,並搶先任命心腹蹇碩為上軍校尉總督諸軍,讓他感覺稍稍扳回一城。
他準備按照心中所想,將剩餘七個校尉職位安插上一些聽話的宦官子弟或寒門官員,進一步稀釋何進與世家的影響力。
劉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既已決議設立西園八校尉,上軍校尉蹇碩總督其事。其餘七校尉之人選,朕已有所思量。中軍校尉一職,可由……」
「陛下!」大將軍何進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劉宏的話。他一步邁出,姿態比昨日強硬了十倍不止,顯然有備而來!
「西園軍既為護衛京畿之新軍,其統領人選關乎社稷安危,更需德才兼備、聲望足以服眾之人!臣與太傅、以及諸位公卿昨日反複商議,皆以為當選忠貞體國之良將,方能不負陛下重托!」
太傅袁隗立刻接上,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大將軍所言極是!老臣附議。西園校尉,位高權重,非名門望族、素有戰功或清譽者不可勝任。此乃為國舉賢,萬不可輕率!」
緊接著,數位重量級的世家大臣紛紛出列,異口同聲:「臣等附議!請陛下慎重擇選!」
聲勢浩大,瞬間將劉宏尚未完全說出的想法壓了回去。劉宏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看向張讓。張讓剛想開口尖聲反駁,何進卻不給他機會。
何進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朗聲道:「陛下!此為臣等深思熟慮後,公議推舉之賢才,皆是世受國恩、忠勇可嘉之士,足堪此任!請陛下聖裁!」
何進不等劉宏同意,便直接開始宣讀:「議,典軍校尉一職,可由曹操擔任!曹操討黃巾、擊黑山,頗有功勳,通曉兵事!議,助軍左校尉一職,可由趙融擔任!趙將軍乃軍中老成之將,沉穩可靠!議,袁紹,名門之後,海內人望,可為中軍校尉,佐助蹇校尉統禦諸軍!」
「議,諫議大夫夏牟,清正敢言,熟知政略,可為左校尉!議,淳於瓊將軍,久經戰陣,資曆深厚,可為右校尉!議,馮芳將軍,行事縝密,可為助軍右校尉!議,鮑鴻將軍,素有戰功,忠誠可鑒,可為下軍校尉!」
何進每念出一個名字,劉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份名單幾乎囊括了以袁紹為代表的世家青年才俊、何進他自己的軍中舊部,甚至還包括了曹操這樣與雙方都有關係的人物。
可就是沒有他劉宏的人,這哪裡是推薦啊,分明就是逼宮和分贓!
劉宏氣得手指微微發抖。他昨日剛用大義和皇權壓服了對方,沒想到對方一夜之間就聯合起來,反將一軍,並且拿出瞭如此冠冕堂皇且無法輕易反駁的理由。
劉宏若強行否決,任用他屬意的無名之輩,必然被抨擊為「任用私人,昏聵無道」,不僅新軍設不成,剛建立的權威也會瞬間崩塌。
張讓在一旁急得直遞眼色,卻也無可奈何。世家大族聯合起來的力量,即便是皇帝也難以正麵抗衡。
劉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看了一眼跪在下方低著頭的蹇碩,又看了看眼前氣勢洶洶的何進,還有沉默但態度堅決的袁隗等世家代表。
劉宏知道,這一局,他又輸了。能保住蹇碩這個最高指揮官的位置,已經是極限了。
劉宏沉默了良久,整個德陽殿落針可聞。最終,劉宏幾乎是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帶著極大的不甘,冷冷地說道:「……諸卿……真是為國……『殫精竭慮』啊!」
他停頓了一下,咬著牙拍板:「好!就依大將軍……和諸公所議!西園八校尉,即以此八人充任!蹇碩!」
「老奴在!」蹇碩趕忙應聲。
「朕命你即刻督統八校尉,整軍備戰!」
「奴才遵旨!」
劉宏再也無心朝會,猛地站起身,袖袍一甩。「散朝!」
說完,不等百官反應,便鐵青著臉,在內侍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何進與袁隗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朝堂之上,權力的天平,再次微微擺動。
數日後,劉宏斜倚在濯龍園溫室的軟榻上,周遭奇花異草芬芳馥鬱,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一片陰沉的霾。
張讓小心翼翼地捧來一盞新釀的神仙醉,他接過來,卻隻是無意識地晃動著玉杯,看著杯中的漣漪出神。
那日朝堂上的情景,如同一根尖刺,深深紮進了劉宏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