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皇宮,德陽殿!
秋日的晨光透過德陽殿的窗欞,卻驅不散殿內凝重沉悶的氣氛。香煙繚繞中,百官垂首肅立。
禦座之上,大漢皇帝劉宏略顯疲憊的臉上,今日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銳利。他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沉默,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近日朕常思慮,京師乃天下根本,衛戍不可不固。黃巾雖平,然四方小股賊寇仍頻,諸卿為之奈何?」
劉宏話音一落,一位忠於他的官員立刻就站出來說道:「陛下,依臣之見,應當另立新軍,以衛戍京畿!」
這位大臣的話音剛落,太傅袁隗便持笏出列,眉頭緊鎖:「陛下,京師已有北軍五校,更有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製度完備,足以衛戍京畿。驟然另設新軍,恐與舊製衝突,徒增紛擾,此舉無益啊!」
劉宏早有準備,並未動怒,隻是冷笑一聲道:「太傅是說這是多此一舉了?北軍五校?哼,涼州叛軍肆虐,京師震動,北軍何在?朕看正是舊製弛廢,才需新血重整!此事非為否定舊製,乃是查漏補缺,太傅不必多言。」
此時,一位掌管財政的官員硬著頭皮出列:「陛下聖明,然……然國庫空虛,連年征戰,耗資巨萬。如今又要募新軍,置器甲,糧餉從何而出?臣恐難以為繼啊!」
侍立在側的張讓尖細的嗓音立刻響起,帶著十足的嘲諷:「喲,這會兒知道哭窮了?咱家可是聽說,某些人府上修繕個園子,那錢糧可是流水似地花出去,也不見你們說半個難字。」
「怎麼到了為陛下、為社稷安危辦事的時候,就百般困難?陛下,」他轉向劉宏,躬身道:「老奴以為,宮中用度可再節儉些,省出的錢糧,必能支撐新軍。保衛陛下和京師,纔是頭等大事,豈容惜費?」
劉宏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何進的方向:「內外兵事,需得更妥善的措置。朕意已決,於京師西園另設一軍,募選健勇,稱『西園八校尉』,分統其軍,以強根本,諸卿以為如何?」
大將軍何進一直沉默著,臉色陰沉,他深知這西園軍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他邁出一步,聲音洪亮卻壓抑著怒氣:「陛下,天下兵權歸於一統,方能令行禁止。如今另設八校尉,職權如何劃分?若與北軍、與臣之將令有所衝突,該聽誰調遣?恐非強化京師,反生內耗之弊!」
劉宏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何進,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大將軍多慮了!西園新軍,乃天子親軍,自然由朕親自簡選統帥,直接聽命於朕!」
他特意強調了「直接聽命於朕」這幾個字,旋即語氣又放緩一絲,彷彿在安撫:「大將軍仍總領天下兵馬,負責征討外叛。而這西園軍,專職衛戍京畿,護衛宮禁。內外分明,各司其職,正是相得益彰,何來內耗之說?莫非大將軍覺得,朕……不能親自掌管一支宿衛兵馬?」
劉宏的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直接將「是否忠於皇帝」的問題拋了回去。
何進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尤其是張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深知不能再硬剛下去,隻得咬牙,緩緩低下頭:「臣……不敢。陛下深謀遠慮,臣並無異議。」
劉宏見他服軟,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即袖袍一抖,朗聲道:「好!既然眾卿再無異議,此事便定下了。蹇碩!」
「老奴在!」蹇碩立刻出列跪倒。
「朕命你為上軍校尉,總督西園八校尉!」
「奴才領旨!必不負陛下重托!」
劉宏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奪回部分權柄的快意。
正當劉宏準備宣佈其他七位校尉人選的時候,袁隗立刻站出來說道:「陛下,其他校尉人選還需細細斟酌!」
何進見狀趕忙出來附議。兩個老大都站出來了,頓時大半個朝堂的人都站出來附議。
劉宏麵色鐵青,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不能逼得太緊,於是他便宣佈散朝了。
大將軍府密室之內,燭火搖曳。何進怒氣未消,環視在場的心腹:袁紹、北軍中侯何顒、尚書侍郎鄭泰、謀士逢紀等人。
何進率先開口:「陛下竟又聽信讒言!諸位,如今之勢,該當如何?」
袁紹沉聲道:「大將軍息怒。陛下此舉意在製衡,我等需思應對之策。」就在這時,門外心腹通傳:「大將軍,曹操曹孟德已到府。」
何進眉頭一展:「快請!孟德來的正是時候!」曹操風塵仆仆地步入密室,向何進及眾人見禮。
何顒略帶驚訝地問道:「孟德何時回的雒陽?」
曹操微微一笑,解釋道:「操本在譙縣閒居,上個月收到大將軍急令,言及京師有要事相商,故趕來雒陽閒居。方纔大將軍派人來找,操便直奔大將軍府上了。」
何進點頭,接過話頭:「是我召孟德來的。孟德曾任濟南相,精通政事,更曉兵事,且與閹黨素來不睦。」
「如今陛下欲設西園軍以分我權,已欽點蹇碩那閹人為上軍校尉。如此危急之時,正需孟德這般足智多謀之人,為我參詳謀劃!」
曹操聞言,神色立刻變得凝重,立刻洞察了問題的核心,方纔的疲憊一掃而空:「原來如此!蹇碩為帥?此非僅分權,實欲將大將軍架空於禁軍之外!此計……甚毒啊!」
袁紹神色沉靜,但眼中精光閃爍,他緩緩開口道:「陛下此舉,意在製衡,其心已昭然若揭。今日朝堂之上,我等猝不及防,被陛下與張讓搶了先手,任命蹇碩占了主帥之位,確是失策。」
曹操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譏誚:「製衡?我看是引狼入室。蹇碩一個閹人,懂什麼兵法?讓他總督新軍,簡直是兒戲!陛下這是被十常侍迷了心竅。」
北軍中侯何顒更關心實際權力:「大將軍,如今聖意已決,西園軍非設不可。關鍵在於,這剩下的七個校尉之位,絕不能再落入宦官之手!否則,我等日後在雒陽,將處處受製,動彈不得!」
尚書侍郎鄭泰沉吟片刻,緩緩道:「大將軍,諸位。泰以為,此事危機並存。陛下能設西園軍,我等為何不能借西園軍?關鍵在於人選!」